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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纓點點腦袋:“好呀。”
小姑娘手很巧,還很有創意,給她扎了兩個高高的麻花辮。
因為池纓只有一個黑皮筋,她又從自己兜里掏出一個大紅的,綁在另一端。
池纓到三輪車的后視鏡照照,晃晃腦袋,嘿嘿笑了一聲。
小姑娘撓撓頭,感覺傻乎乎的,又叫她過來,把兩個麻花辮纏成了小包子,皮筋一繞。
池纓對著鏡子看看,輕呼:“好看喔!”
小姑娘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臉蛋:“是妹妹好看。”
池纓大眼睛一彎,禮尚往來夸夸:“姐姐也好看。”
小姑娘笑了一下,又抿抿嘴唇,擔心地看向門診部。
爸爸這段時間雖然很混賬,把家里錢都輸光了,還打過爺爺一次,但他以前是很好的,每次開長途回來都會給她帶禮物,還有很多好吃的。
……她不想爸爸出事。
池纓神游天外,小手捏捏腦袋上的兩個包子。
半個小時之后,父子倆從門診部出來了。
大爺臉上一片惶然,男人的臉色更白了,被自己父親扶著,走不穩一樣。
到了跟前,大爺看見小家伙,臉色不好地把檢查結果告訴她:“……本來以為得看好一會兒,結果拍了個片,就看出來了。他的腎少了一個,醫生還說身上沒瘡口,問是在哪兒割的。”
他說著,把兒子放上車座。
男人面色慘白,半倚在三輪上,面上顯露出驚惶與哀切:“沒了,真沒了,什么時候沒的……我怎么不知道?”
這兩年經常有壞人挖腎的新聞,小姑娘嚇得不輕,眼眶里蓄出淚:“是不是賭場里那些人干的?”
“不,不可能。”男人心慌意亂,努力回想,“我在那兒幾乎沒合過眼,他們也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把我的腎挖走!”
小姑娘埋下頭,抿起嘴唇。反正她知道的外人不多,就覺得開賭場的人是壞的。
男人此時已經完全沒了驕橫狠戾之氣。五感重新回來,他變得眼神清明,對于老父親和小女兒的心疼也漸漸恢復。
池纓觀察著他,小手按上他的手腕,給他渡了一些元氣。
男人身上的疼痛感很快消失,他驚訝地坐起來,按了按腎部消失的位置,不可思異地看向小家伙。
池纓叮囑他:“器官不在,不能動作太大,不然還會疼的。”
男人一愣,感激地點點頭。
同時心頭涌上深深的愧疚,人家一個小孩兒都能這么大度,心無芥蒂的幫助他,他卻昏了頭一樣,對著小孩兒發脾氣。
真是太讓人慚愧了。
池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見他一直不說話,直接問道:“叔叔,這段時間你碰上什么怪事了嗎?”
男人一臉茫然,仔細想了想,猶疑道:“怪事,沒有啊……”
大爺恨鐵不成鋼,正準備拍下他的腦袋,想到他的身體,暫時忍住了,憋著氣道:“還沒有呢,原本踏踏實實一個人,去賭錢了不說,還把家底輸的精光,動手打我這個老父親!咳,咳……這不叫怪事叫什么!”
男人被他一提醒,才仔細咂么起來。
隨即臉色越來越難看。
當局者迷,他經歷的這些事情在自己看來只是湊巧,不小心對賭博上了癮,外人卻能清晰觀察到他的變化和異常。
難道那賭場真有問題?
男人臉色變幻,跟池纓說起賭場的事情。
那個賭場是幾年前在安南縣地下成立起來的,本來算是非法,但老板好像有關系,不僅安穩地開了好多年,還一年比一年紅火,成為某些大老板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對賭博不熱衷,但身為貨車司機,走南闖北消息靈通,也很早就知道這個賭場的存在了。
黃賭毒不分家,有了賭場,也可能有別的黑色產業,他擔心自己家人出事,還專門叮囑過他們遠離那塊。
但后來有個老板帶他們做完事,就說起這個賭場,還說要帶他們進去長長見識。
他本來有點抗拒,但走南闖北慣了,脾氣里還是藏著點野性,好奇之下,就跟去了,想著看看也沒事。
第一次去,他賭了很小的一筆,簡直比村頭打麻將的賭注大不了多少,但那次他贏了很多。大幾千塊,足夠給家里換兩件電器。
他帶著錢欣喜地回到家,賭場沒找事,這些錢也沒出問題。
于是第二次老板邀請時,他想也沒想就去了。
這次輸了,但是輸得少,也就幾百塊,但他還是煩心躁動,想要把錢贏回來,從別人那里弄到更多的錢。
仔細想想,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自己變得有點冷漠,除了對賭錢之外,什么都不關注,帶錢回家也只是為了炫耀,而不是切實地替家里考慮。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逢賭必輸。
但心已經收不回不來了。
跑長途做兼職都不能讓他一夜暴富,他需要最快地收回自己輸出去的錢,需要讓那些看不起他,鄙夷他的人后悔。
除了賭錢,沒有任何事情能滿足他的期盼,況且他是從賭錢中得利過的。
賭場里的賭徒那么多,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會發財暴富,都覺得自己是最后的幸運者,他也不例外,但事與愿違,他輸光了家底,輸掉了自己賴以生存的貨車,甚至還打了父親搶走幾萬存款……一切都輸光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跟那些賭徒沒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