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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丫鬟青葙,父親、母親,編成噩夢說李安好是戴著九鳳冠的毒蛇,她一蛇尾將承恩侯府鞭得灰飛煙滅。”
皇帝知道這夢:“沒旁人了?”
“沒有。”
陳氏女會是因知曉太后之罪,想要謀生路才盯上唐逸清的嗎?畢竟鎮國公府底蘊擺在那,若奉安國公府出事,朝中能掌帥印領兵的武將就只手可數。他為平衡文武,絕不會再動鎮國公府。
細想當初陳弦得曉唐逸清調戲他閨女時的表現,皇帝微瞇鳳目:“天甲,著人去查一查奉安國公府的情況。”
若是陳弦之意,奉安國公府應已成空殼了,底子全存于陳元若嫁妝里,他這是在做最壞的打算。
換之為陳元若有異,陳弦是不會把整個奉安國公府交到一不明來路的孤魂野鬼手里的。
“是,”聽了朱氏的話,天甲真心希望奉安國公府是干凈的。
明年北斐、遼狄侵入中原,楊嵊反叛,主上需要在軍中威信能匹敵楊家的武將。而已逝奉安老國公曾坐鎮西北軍多年,陳弦又隨在左右。這些年因著太后,他藏拙不敢露鋒芒。但唐逸幽可上稟過,陳弦拉雁鉞弓,三箭齊射,無一虛發,這非等閑可達。
但愿陳元若命運的改變是因朱氏女妄圖扭曲歷史所致,其已懷了唐逸清的子嗣,皇上不想因她與唐逸清君臣之間生嫌隙。
深出一口氣,眼中掠過厲芒,可如不能遂愿,他也不會讓她走得太痛苦。
留子去母。
“靖晟帝名諱?”
朱薇嵐兩眼皮往下耷拉,似昏昏欲睡,眼中的光亮黯淡了稍許:“凌……凌云霄,是中華歷史上最霸氣的帝王名諱。”
當然霸氣了,龍臥云霄。范德江吞咽了口氣,以后他要更加盡心盡力伺候皇上,一個四十七,一個八十一,還有一位八十八,真的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差距。
“主上,”天智察覺朱氏女眼中魂燈要熄,立時出聲提醒:“還有要問的嗎?不出一刻,朱氏心神即會奔潰,從此成癡人。”
“爾是來自公元哪年?”
“二零一九年。”
“兩千一九年,天下是什么樣?”
“男女平等,民風開放,工作競爭激烈,誰有錢我就跟誰……”
男女平等?皇帝難以想象那個畫面,民風開明他還是能理解的:“在兩千一九年,女子也可以出外勞作,擁三夫四侍?”
“可以上學、工作,但只能一夫一妻,小三會遭萬人辱罵。”
皇帝好奇:“小三是什么?”
“破壞合法婚姻的男女,還有小四小五。”
“廢除了妾室?”
“沒有妾室,重婚罪要坐牢,”朱薇嵐上下眼皮一合上,人就跟沒了氣一樣癱倒向前,頭拱在地。
天智令地乙將她送回寢殿,后看向緊鎖眉頭的皇上:“攝魂術傷魂魄,所以在同一人身上只能施一次。”
“朕已沒什么要問?”皇帝內心里還是有些可惜的,朱氏女眼界太窄,目光不出腳跟前三寸地。涉及兩千一九年軍中事、兵器等等,問了估計也問不出什么有用的。好在他想要知道的事,都已有了答案。
“天乙,從此刻起,棲霞宮歸暗衛營管。”
“是”
出了棲霞宮,皇帝仰首望天,他現年二十又八,按照歷史記載還有十九年可活。恪王臨死前的話猶在耳邊,大漠孤煙、長河落日、江南水畫、蜀地風情,想走遍大好河山的不止恪王,他亦有此夢。
“朕,十六歲登基,至今已近十二年,日日對著江山千秋圖,卻不曾見泰陽山之陡峭,舟云海的遼闊。沒喝過牡江水,沒入江南泛漁舟。”
鷹門山之所以以“鷹”為名,是因過去那里常有白鷹飛過。海東青,萬鷹之神,北斐完顏氏的圖騰就是它。他沒見過海東青的神俊,唐逸清說要捕一頭回來,敬獻給他。
可他神往的不是被折了翅的海東青,而是欲親手將妄圖飛越他鷹門山的海東青射下。
立在后的范德江、天甲幾人能清楚地感覺到皇帝的傷懷,跪地俯首,神色均極為凝重。十九年看似長遠,但皇上政務繁忙,日日年年轉眼即逝。
回到乾正殿,皇帝坐在龍椅上不發一言,他在回憶過去,很多事情已經模糊,但重要的都歷歷在目。
據朱氏所言,他勤政三十一年對得起大靖對得住百姓。得了明君之名,本該歡喜,只心里除了滿足之外還生了頗多酸澀,他有善待過自己嗎?
雖夜話時與皇后言過人生無常,但這并不意味著他能甘心接受。一坐到天明,皇帝驀然笑之,唯一慶幸的是他離世時太子已長成,眼中閃過晶瑩,云霄的開頭不會重走他的艱難。
沉寂一夜,范德江不想去打擾皇上,可時候到點兒了,小心翼翼地上前,放輕了聲音提醒道:“皇上,該準備準備早朝了。”
皇帝長吸一口氣,后慢慢呼出:“朕困了,今日歇朝。”
什……什么?范德江愣愣地盯著皇上:“歇歇朝?”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還是太后死了?皇上竟說困了不上朝,不會是打算撂挑子不干了吧?
天乙一把撥開杵著的范德江:“主上,太子爺還沒降生呢,”就算生了,那也得先養十好幾年才能甩手不干,“您還有……”這個時候提大靖百姓好像不太合適,話調一轉安撫道,“皇后娘娘已經懷了,您再辛苦個十來年……”
“也就只剩十來年了,”皇帝越想越覺得疲倦:“范德江。”
“奴才在。”
“將朕平日里看的那本《諸字通典》拿出來,再去南彥書房取《三字經》、《百家姓》、《弟子規》……《春秋》、《圣言》,一道送去坤寧宮,”皇帝已經決定了,從今兒起他便開始教導云霄。
養兒防老,他不要臭小子養老,只需其能及早擔東宮之責,為父分憂。
十九年,給自己留四年,還有十五年。皇帝想他十六歲登基,群狼環伺之下也安然走到今天,蓄勢成,朝綱漸穩。而臭小子絲毫不遜色于他,又有他親自教養,十五歲足矣能獨當一面。
人啊,還是要為自己活幾天,不然這一生過得也忒沒意思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