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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元,朕沒有娘了,從此……就沒了來處,”皇帝艱難地吞咽,嗓子很干,腹中空空,他有點餓。
李安好眨了眨眼睛,抓住皇上放在膝上的手:“您別再想了,臣妾扶您進寢殿休息會,”右手把著他的腰,用力上托,可這位主竟賴著不動。
跪著的范德江立馬起身,拽著袖口抹了把眼淚,也是一口的哭腔:“娘娘,還是奴才來吧。”
皇帝一聽這話,也不賴著了,起身搭著皇后肩慢慢地走向寢殿。兩臂張著的范德江愣在榻邊,有些回不過神來,皇上是在嫌棄他嗎?
九娘吸了吸鼻子,小聲嘀咕了一句:“你身上什么味?”又腥又酸又臭,他長著兩眼沒瞧見皇上穿著一身干凈的寢衣嗎?過了點,血丸的味道確實難聞,不怪皇上會犯惡心。
進了寢殿,皇帝也不演了,拉著皇后就走向鳳榻:“快來幫朕看看,一根眼睫落到左眼里了,”他忍了很久,實在難受。
“眼里容不得塵,您怎么不讓宮人給你洗洗眼睛?”李安好拉下皇上拽著她的手:“臣妾先潔手。”
“好,”皇帝坐到床邊。
潔手凈面后,李安好拿了紅燭走近,放好紅燭,來到皇上跟前,側身迎光稍稍扒開眼皮,找著異物:“有兩根眼睫,不要動。”
皇帝抬手環住她纖細的腰身,大睜著兩眼。
小心地挑出眼睫,李安好讓皇上夾下眼:“怎么樣,還有不舒服嗎?”
“沒有了。”
放心了,想去凈手,但腰間的力道不減。李安好無奈,就由著皇上抱著,頭次這般貼近居高臨下地看他,視角不同,但觀感一樣,劍眉星目鼻若懸膽。手撫上他的下顎,刺刺的。
“等你給朕生了兒子,朕就留一筆胡子,”皇帝用下巴蹭著她的掌心,一直不留髯須,也是給外頭人看的。俗語總說,嘴上無毛辦事不牢,他要的就是這個感知,如此人才會輕敵。
這都能扯到兒子上?李安好也是無話可言了,將皇上攬進懷里,右手下落輕輕拍著他的背:“您之前跟臣妾說生同衾死同槨,臣妾現要與您講共食甘和苦,于君相攜至白首,”抱緊懷中人,左手撫他的發。
皇帝心觸動,感受著她的溫柔,活了二十七年,還頭次有人這般抱他撫慰他,感覺挺不錯,抬首望進她清澈的眸中,看見了真摯。
李安好沒有躲避,彎唇笑道:“皇上,您娶了臣妾,就不能一人獨行了,得牽著臣妾一起。”
“好霸道的小娘子,”皇帝情動,一手托著她的背,身子一轉將人摁倒在床,鼻尖輕輕劃過線條優美的脖頸,一路向上,咬住小巧的下巴。
口齒輕磨,下巴上癢癢的,撓到她心。李安好雙手緊抓皇上的臂膀:“您吐的血?”
放過下巴,皇帝繼續向上,在她唇上嘬了一口,后與其面抵著面不再亂來:“朕沒事。”
這就夠了,李安好不再追問:“琰老親王說明日雞鳴時會送棺柩出宮。”
“嗯,今夜不用睡了,到時瞧著憔悴,也能叫恪王安心大膽著來,”皇帝翻了個身,躺到一旁,望著帳頂:“朕還要罷朝三日。”
“正好歇一歇,臣妾讓寶鵲準備湯膳,給您補身子。”
“不用大補,”皇帝右手覆上妻子的小腹,也不知那小子來沒來?
李安好苦笑,女人家的事皇上不太懂,但寶鵲的祖上卻是深諳婦嬰之道,口口相傳,也有手札傳下。
在進宮前,舅母還特地讓沈嬤嬤與她明說了一回,重要的一些她與寶鵲都牢記于心。依著沈家手札記載,女人家葵水過后這幾天并不易受孕,皇上怕是又要失望了。
不過這種事她是不會告知皇上的。人都有私心,她亦然。
夜,涼風習習,唐逸幽一行抵達了河道北府兗州城外十里地的城隍廟。兵丁入破落的城隍廟查檢,確定沒有問題便開始清掃。戴著斗笠的唐逸幽與幾個隊頭下馬,仰首望月,過了兗州就到津邊府了。
被腳鐐鎖著的徐博義,雖再無往昔的威重,但兩眼依舊清明,氣勢不弱。其沉聲臉,頰上的傷口已結了厚厚的痂,看著領頭的鎮國公府世子,時不時地勾唇不屑嗤笑,那神情就好像唐逸幽在做什么傻事一般。
這樣子,唐逸幽見多了,開始還會問一嘴,不得回應,也就不再費口舌了。
不過除卻徐博義,被鐵鐐鎖著的其他十數位都知死了,一路上老老實實。不管是不是裝的,反正他瞧著順眼。
這破廟后院有口井,軍里的毒師查檢了井水,確定沒問題,兵丁才打水,架起大鐵鍋生火。
唐逸幽立在道旁不動,在去往南千門大營時,他與二弟在這歇過兩個時辰,今夜月明,目光掃過四周并不見異樣。只是較之那晚,太靜了!
望向城隍廟西邊黑洞洞的林子里,他與父親在南蠻叢林里走過,蟲鳥不鳴不是好事。斂下眼睫,未動聲色,卻提高了警惕,拉著徐博義進破廟。
兵丁清掃過,破廟地上還算干凈,來到一角落座。
徐博義當了十二年的總兵,近三年的總督,也不慫,盤坐到唐逸幽上手:“皇上手里無將,南漠兵權之事才平息,竟又啟用鎮國公府的人,”嗤笑出聲,語調之中盡是輕蔑,“鎮國公府也是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拿著跟草芥在地上比劃的唐逸幽聞言,不由得挑眉:“我還以為你不會吭聲。”徐博義有二主,是肯定的,只“二主”是誰,他現在還摸不準,恪王應僅是張皮子。
“老夫都成階下囚了,難道還不能逞一逞口舌之快?”
將草芥叼在嘴上,唐逸幽輕笑點首:“也是,再不開口說說話就沒機會了。”
徐博義面上笑意一凝,僅瞬間又驀然笑之:“真不愧是出身鎮國公府,果然不容小覷。”林中異樣,他亦有察覺,只沒想到唐逸幽如此敏銳,唐嵕也算是后繼有人。
“你猜那些人是來殺你的,還是來救你的?”唐逸幽轉眼看向徐博義,好好守著峽嘉道不快活嗎?非要倒賣鐵礦,皇帝怎么可能會放過他?
兩個嫡女,一個進了恪王府一個進了宮,全成棋子。想想自己府里,唐逸幽不痛快了,像徐博義這類人就不配有女兒。
徐博義被問住了,他心里清楚得很只是不愿意承認罷了,大睜著眼,梗著脖頸,終露了頹敗之象慢慢低下頭喪氣道:“那你還不走?”
唐逸幽樂了,斂目吐了叼著的草芥:“走?誰死還不一定呢。”
延陵府距離峽嘉道并不遠,快馬三日可來回。徐博義被擒后,其藏在峽嘉道的幾個鐵庫就暴露了。二弟已經查過,其中僅有一個鐵庫制的是恪王私兵所用的兵器。既如此,他們兄弟為防萬一就另作算計了。
不管怎樣,活的徐博義和那方的底,他們要帶回一樣。
“我回不了京了,”面露滄桑,他有預感,自己活不到天明:“跟你說個故事吧,從前有一個老國王,膝下有七子,三子為東王。這東王聰明過人,很得老國王的喜歡……”
高祖有七個皇子,先帝為高祖第三子,唐逸幽皺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