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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寶櫻端著一盅牛乳進來:“各宮妃嬪都已在前殿候著了。”
“嗯,”李安好接過牛乳,不涼不燙,就著豌豆黃喝了起來。
自廢妃蘇氏死后,各宮的妃嬪來中宮請安,從衣飾到規(guī)矩都比以往更嚴謹了,聚在一起話也不多說。就連淑妃都管住了嘴,瞧誰不順眼至多就是拋兩眼刀子。
坐在淑妃正對面的德妃,一直低著頭,兩手相扣,不去理會周遭,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她昨夜對月寫了一首詞,表達心境,本想遞去乾正殿,可昨夜皇上并沒有歇在坤寧宮,她又覺可以再等一等。
也許……也許待帝后大婚滿月了,皇上就會招旁的妃嬪侍寢呢?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想為難皇上。
“皇后娘娘到……”
“臣妾(嬪妾)請皇后娘娘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李安好坐到主位:“都起來吧。”
“謝娘娘?!?
德妃離得近一眼可見,李安好看她瘦得下巴跟刀尖似的,妝容也厚,便多嘴問了一句:“本宮瞧你最近消瘦得厲害,可是有哪不舒服?”入宮快十一年,總不會是膳食不合口。
“勞娘娘煩神,是臣妾的錯,”德妃屈膝行禮:“夏日里天悶熱,臣妾也沒什么胃口,消瘦得就厲害些。”
“皇后娘娘,您不必擔(dān)心德妃妹妹,”實在是見不得她那作態(tài)的淑妃,終是沒憋住,勾唇露齒狀似說笑:“妾與德妃妹妹一同進宮,早就見慣了。在春日里傷春,秋時悲秋,陰天雨水打著了小花,她都能茶飯不思三兩天。起先妾也擔(dān)心她哪天就沒了,后來是知道了,家里有食就餓不死人。”
這都是作給皇上看的,可惜皇上眼里沒她。
德妃怎會聽不出淑妃這些話中的諷刺,只是拿她沒法子罷了,低著頭不言不語,似不屑去理。
“都坐下吧,”到此李安好也明白了,德妃這是心里不痛快。至于心里為什么不痛快,她不會去問,轉(zhuǎn)眼看向坐在末位的韓嬪:“今日見你過來請安,本宮就放心了?!?
韓璐趕緊起身福禮:“謝皇后娘娘關(guān)心,嬪妾已好全了?!币蝗雽m門深似海,至今她才讀懂這話中的深意,可惜太晚了。
“好了就好,”李安好示意她坐,又問了沈修儀和許充容兩個皇子的近來吃得香不香。
朱薇嵐看著李安好從容的舉止,心里頭有瞬間的惶然。當(dāng)然惶然的不止她一個,孔雨晴也在勉力保持著面上的笑。
敘了一會子話,李安好就讓她們散了。
照常去慈寧宮請安,這幾日太后心緒不佳,說起話來那叫一個陰陽怪氣。她只當(dāng)是聽?wèi)?,左耳聽右耳出,不過今日是不能再裝樣連著點頭了。
“再過兩天,你和皇帝大婚就滿月了,”太后拿起內(nèi)務(wù)府昨兒午后送來的指甲套,細觀了會,才交給一旁的宮女,遞出保養(yǎng)得水嫩細滑的手:“先前哀家說你那些話,也是為皇上和你的名聲著想。”
什么名聲?李安好就料到這幾天太后要舊話重提,姑且聽著吧。
“敬事房的玉鴦牌也該掛起來了,”太后擺弄著右手,指甲套上的寶石紫幽幽的,看著更高貴,“這宮里還有幾個尚未承寵,都是大家淑女抬進宮的,虧待了,怕是會有礙前朝穩(wěn)定?!?
李安好蹙眉:“母后,您的意思是世家閨秀進了宮就一定要得寵,不然其背后的家族便要攪得前朝不寧嗎?”
“哀家何時說過這話?”太后沉下臉,她是愈來愈厭惡皇后了。
“原來是兒臣誤解了,”李安好不在意太后的怒色,笑著道:“前朝穩(wěn)定與否全看皇上施政,與后宮妃嬪可沒什么干系,”她也不怕氣著太后,加重語氣,“《靖宗訓(xùn)》明文,后妃與前朝勾連,廢之,白綾絞殺。”
聞言,太后雙目一斂,冷嗤一聲側(cè)首看向皇后:“你倒是記得清楚?!?
“兒臣是皇后,一言一行皆是表率,”李安好屈膝福禮:“《靖宗訓(xùn)》一句一字都牢記于心,嚴格律己,”彎唇凝眉笑之,似還心有余悸,“剛剛母后那話可驚著兒臣了,好在兒臣多問了一句,不然得絞死好幾個呢?!?
太后咬牙,放在梳妝柜上的手不自禁地收攏,精致華貴的指甲套刮著紫檀木,發(fā)出的聲音有些刺耳。
“若沒什么事,兒臣就先告退了。”
走出慈寧宮,李安好面目如常。還是那句話,太后想皇上雨露均沾與她說無用。她是下臣,做不得皇上的主。她是妻子,也不會將自己的夫君往外推。日后玉鴦牌掛上,只要皇上高興,翻哪塊她都不會過問。
下了早朝,皇帝留了一眾武官說話。
聞皇上欲要給西北軍擴軍,鎮(zhèn)國公就想到昨夜孽障偷偷摸摸出去一趟,回來后便拿著幾本快要翻爛的兵書闖進他院中,硬拉他秉燭夜談,探討兵法之事。
他有意套話,那忤逆的東西謹慎得很,是一個字都不漏。
“皇上,西北軍擴軍實非小事,”勇毅侯拱手說己見:“當(dāng)年鳧山一戰(zhàn)……”
“腿傷了,你眼也瞎了嗎?”奉安國公陳弦打斷勇毅侯的話:“西北已經(jīng)安寧了二十余年了,你以為北斐和遼狄改吃素了?”他十三歲隨父去了鷹門山,二十二歲歸來成婚,只沒想到成婚之后再踏不得西北。
鎮(zhèn)國公極認同陳弦的話:“皇上,西北軍已經(jīng)有七年沒擴軍了?!本覆哪?,江南水患,皇帝給西北軍擴了五萬軍,怕的就是北斐、遼狄趁機來襲。
“確實太久了,”皇帝看向琮秧。
琮秧立時稟明:“近年來西北一帶并無災(zāi)患,兵源充足?!?
“好……”
皇帝想說什么,就瞥見坤寧宮的首領(lǐng)太監(jiān)馮大海在殿外勾頭招手,扭頭示意范德江出去看看。
范德江以為是皇后知道了昨夜他上門的事,正想法子圓過去,卻不料竟是旁的事。聽了馮大海的陳述后,趕緊地快步進殿回稟,只一眾武官都在,他也不好大聲。
鎮(zhèn)國公幾個撇開臉,去觀盤龍柱。
“皇上,太后娘娘傳了太醫(yī),皇后娘娘跪到了慈寧宮外,”范德江控著聲,音量雖小,但大殿里安靜,他敢保證這些個武將個個耳聰目明。
皇帝皺眉:“怎么回事?”
奉安國公陳弦額上冒汗,他跟太后已經(jīng)斷親了,之前容九兒與她走動,純粹是為了穩(wěn)住她,順便探查點事。
“就今兒皇后去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娘娘說帝后大婚將滿月,要皇后勸皇上雨露均沾……”
站在鎮(zhèn)國公之后的武靜侯心頓時提起,直覺要不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