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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點首:“去吧。”
“奴才告退。”
待范德江出了大殿,皇帝擱下朱筆,后仰倚靠著龍椅上,閉上雙目,抬手揉捏睛明穴,對空說道:“朱氏女可有異象?”
“除了異常堅信寧誠伯府三姑娘會成為皇后外,”一粗啞的聲音自殿后傳來:“每日抄經,并無怪異。”
是嗎?皇帝停下揉捏睛明穴:“接著盯,朕不信什么噩夢預兆。”他要知道朱薇嵐到底是從何得知他有意李氏安好為后的?這事若不查清,她就只能死在后宮里。
“是”
“還有讓鐘家和承恩侯府斗起來,”皇帝睜開雙目,褪去了平日里的溫和,眼神冷冽如刀,深邃不見底。他要看看有了鐘家女這出,朱氏女還會不會那么堅信他有意的是李氏安好?
“是”
因著祖母身子不爽,各院就沒去寧余堂請安。李安好用完早膳,帶上寶鵲特地熬的藥膳粥,繞道正院叫上宏哥兒,一齊去陪祖母。
“三姐姐,宏哥的香香球生了一個香香球,”小胖墩蹦蹦跳跳地跟著,右手提著昨日那只元寶荷包,一搖一晃,傳出叮叮當當的玉石撞擊聲。
這肯定是錢氏說的,李安好蹙眉苦笑:“那你今晚回去記得讓母親給你看著荷包,瞧瞧明天會不會再生出一只?”昨日事多,她也忘了跟小家伙解釋另一只玉香球的來處,現倒好。
宏哥兒歪著頭想了下,便愉快地點頭了:“好。”
到寧余堂時,老夫人正躺坐在榻上翻看黃歷,見著姐弟兩,暗黃了許多的面上終是露了笑:“你們怎么來了?”
“母親要理家務,宏哥兒右手受了傷,這幾日也不用去前院,我怕他擾了母親的事,便帶他來寧余堂讓您看著,”李安好示意寶櫻將食盒交給江嬤嬤,自己則坐到榻邊幫著祖母按壓腿。
“祖母,您冷不冷?”宏哥兒脫了鞋,一踮腳一抓拉就極為利落地爬上了榻,擠到老夫人懷里:“宏哥暖和,給你焐焐。”
老夫人抱緊懷里的肉墩子,笑道:“好,宏哥兒給祖母焐焐。”
江嬤嬤將藥膳粥稍稍熱了下,就端了上來:“老夫人,三姑娘特地吩咐人給您熬的,奴婢聞著挺香,一點藥味都沒有,您趁熱用一些。”
“端來……”
“老夫人,”守門的婆子隔著門簾回稟,語調中帶著急切隱含著興奮:“伯爺說皇上著太醫院院判來給你診脈,還派了御前首領太監范公公帶千年人參來探望您。”
原還沒什么精神氣的老夫人聞言一拗坐直身子,看向安好。李安好立時會意,抱起宏哥兒退到內室的屏風后。同時江嬤嬤讓丫鬟趕緊把膳食先撤下去:“老夫人,奴婢給您整理妝容。”
“扶我起來。”
宮里來人,她就算是病得再重,也得有世家大婦的得體。
領著范德江和姜蓯靈進了寧余堂,寧誠伯還懵著,神思不甚清醒,一直在自問,他早上除了大哭了一場,還有做什么嗎?
“伯爺,要不要再向老夫人稟一聲?”范德江笑嘻嘻的,盡量讓自個看著極隨和。來時遇著小雀兒了,現那位就在屋里,他們貿然進去實在是不妥。
您您您別笑,一笑他這心里就發毛。都冬日里了,寧誠伯后背竟滲出了汗,勉力壓著聲音,力求語調平穩:“公公放心,來之前我已經派人稟報過母親了。”
不要怪他無用,實在是寧誠伯府已多年未被這般厚待過,看來還是燕家懂圣心。
“噢噢,那就好,”范德江開始整理衣飾,這讓走在邊上的姜蓯靈都覺出不對了,聽說今早圣上龍顏大怒,范公公是御前近身伺候的,不會是被驚著魂了吧?
確定體面了,范德江又抬手摸摸自己這張黑臉。宦官多面白,他這皮子天生就黑,也就當年皇上里外不得寵才挑上他,但愿今日那位主不要以貌取人。
“走走,伯爺您先請。”
寧誠伯推卻不得,忐忑地跨出一只腳。
姜蓯靈立在原地不動,見寧誠伯跨出步后,范公公連頭都沒往他這扭一下就跟了上去。他是真想喊一句,給老夫人看病的人在這呢,他們帶頭往里沖有什么用?
“老夫人今兒早膳用得香嗎?”范德江憂心忡忡地說:“姜院判也是太迂腐了點,事急從權……”
當他是死的嗎?無奈搖首深嘆一聲,還是跟了上去。走到范公公身側,姜蓯靈實在是憋不住了:“范公公,等會本官給老夫人診完脈,也順便給你搭個脈。”
“咱家沒病。”
“不,你有病,”瞎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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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嗨, 你這人怎么說話呢?”范德江慢了一腳,眼睜睜地看著姜蓯靈大跨步越過自個,氣惱得手指其背, “你, ”算了。
正屋門就在眼跟前了, 他大人不記小人過宰相肚里能撐船,不跟診病的計較。
也謝他提醒了, 一會給老夫人診完,正好給那位主也搭個平安脈。回去他也能借著事,在皇上那討份好。
走至正屋門口, 寧誠伯回頭看了一眼, 干巴巴地笑著挨近門簾:“母親, 范公公和姜院判到了。”
音落,只隔了一息,厚厚的門簾從里被撩起, 江嬤嬤屈膝行禮:“伯爺,老夫人請范公公和姜院判入內。”
不待寧誠伯出聲,范德江就習慣性地哈腰點頭:“擾了老夫人的清靜了。”他可不是個會仗著皇上龍威擺譜的宦官。親和, 要保持親和。
這……姜蓯靈回憶范公公去太醫院傳圣上口諭叫他出診的時的情境,那眼是長在頭頂上, 下巴都快揚上天了。再對比眼前,心中微動, 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誠惶誠恐的寧誠伯, 這趟出診有點意思。
只他僅是個大夫,有些事看在眼里,心里有底就成,勿要深想, 還要緊記把嘴閉緊。
堂屋里,儀容得體的老夫人正端坐在六棱檀木桌旁等著,見一面黑無須手抱拂塵的公公入內,立馬站起身迎上前去:“老身……”
“哎呦,老夫人您坐著您坐著,”范德江三步并兩步地跑上前,攙扶老人家,托著人家手臂了才覺自己有點過,舌頭一轉:“您身子抱恙,勿用相迎,”將人送至主位坐下,“伯爺至孝,皇上深有感之,聯想當年圣祖立旗建國,各位英豪拋頭顱灑熱血……”
都提到圣祖了,老夫人哪敢再坐,眼中有淚,不管這話是不是圣上說的,她已曉伯府的這一步棋是走對了。抽出掖在袖子里的帕子,摁壓眼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