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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剛回到家的朱薇嵐就聽青葙報說,那個楊柳兒不見了。
“東子找了一下午,也沒找著,”青葙兩手緊扣著,極為忐忑:“他說那楊柳兒應是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
“咳……咳,”朱薇嵐輕咳了兩聲,也回過神來了:“錢呢,你給了她多少銀子?”臟病而已,哪那么容易死?
聽到問錢,青葙不自禁地緊縮兩肩,聲如蚊蠅一般回道:“那楊柳兒在青.樓待了近十年,難纏得很。奴婢把事跟她說了之后,她……她就猜到姑娘要要干什么了?”
也是她思慮不周,朱薇嵐知青葙定是被那賤人威脅了,換了口氣冷聲問道:“她要了多少?”
青葙抽噎了一聲,豆大的眼淚滾落眼眶,聲音更小了:“五百兩,起先奴婢按著您的意思,是要先付她一百兩銀子,欲事成之后再付兩百兩。她一聽這話就要去闖寧誠伯府,說問問寧誠伯府,她家三姑娘值多少銀子……”
“賤人,”朱薇嵐幾乎是咬牙切齒,也是真心疼那五百兩銀子。在這古代,對待花.柳病就像現代人看艾.滋一樣,是人聞人怕。楊柳兒那賤貨是瞧準了這一點,才有恃無恐。
“讓東子繼續找,一定要確定她死了。”不然留著必是禍端。宮里走一朝,也叫她看明白了一點。李安好能穩坐中宮,還生下兩子一女,絕非良善人。
“是,奴婢這就去。”
九月二十九一早,燕府的仲管家就親自驅馬車來了寧誠伯府。李安好戴著帷帽,圍著斗篷,在跟車來的周嬤嬤攙扶下,領著一眾丫鬟婆子出了寧誠伯府。
上了寧誠伯府的馬車,已臨十月,天微涼,她也就沒脫下帷帽:“大舅母實不用差嬤嬤和仲管家走這一趟,父親昨兒就備好了禮,也安排好了護衛。”
周嬤嬤安置李安好在軟墊上坐下:“因著明年的大選,近日有不少官家送姑娘進京,來來往往的,大夫人怕有所沖撞。”
這事她已有聽聞:“安好明了了。”
第14章
燕府處京城東南向明月里弄,從寧誠伯府出發需一個時辰才能抵達,之間還要經過明程主街。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任駕車的湯河是御馬的老把式,也不敢分心,兩眼盯著前路,時不時地搖晃銅鈴警醒行人。
馬車里,李安好倚在軟枕上,閉目養著神。車窗外的吵吵嚷嚷似未能擾到她分毫,姣好的面容很平靜襯得周遭都顯得安然。
跪坐在她下手的周嬤嬤淺笑著,眼底盡是滿意,這才是大家閨秀該有的樣子。
承恩侯府后院云悅樓,才兩三天功夫就憔悴了許多的青葙,拎著只極為精致的插花浮云竹籃,一臉急.色地小跑進院去樓上:“姑娘……姑娘,奴婢有事要回稟。”
在樓上小書房中練字的朱薇嵐,垂目看著因手顫晃了稍稍毀了的“贏”字,不禁雙眉緊鎖,不悅地嘟囔了一句:“真晦氣,”耳邊是未有丁點收斂的腳步聲,眼底有了怒色。青葙越來越沒規矩了。
嘩啦一聲,大喘著氣的青葙撩起礙事的珠簾,闖入小書房,瞅見了人不等站定就說道:“姑……姑娘,”咽下一口氣,也未在意主子此刻面目冷然,“寧誠伯府三姑娘出出府了。”
那楊柳兒還未找到,也不知今日會不會露頭?
正欲呵斥青葙失禮的朱薇嵐頓時愕然,不禁瞠目,舌頭一轉:“李安好出府了?”見青葙連連點首,她丟下筆就吩咐道,“讓馬房備車,我要出府。”
還未緩過氣來的青葙聞言大驚:“不不行,姑娘沒事先向侯夫人報備,是不能隨意出府的。”且急急出府,定來不及周全部署護衛,若是在外受了沖撞可怎么辦?她家姑娘明年是要進宮當貴人的,清譽上容不得有損絲毫。
這會朱薇嵐滿心里都是李安好,根本聽不進去話,見青葙還杵著不動,不耐地厲聲呵斥:“本小姐讓你備馬車就備馬車,哪來這么多話?”
青葙不作他想,嘭的一聲跪到地上,態度堅決地攔著欲要出書房的朱薇嵐:“姑娘,您要出府可以,但一定要經過夫人同意。”
她是貼身伺候姑娘的婢女,今日要是攔不住,無論姑娘在外是否遭受不測,她都只有被發賣的下場。想想都遍體生寒,此刻青葙已后悔將寧誠伯府三姑娘出府的事如實回稟了。
“大膽賤婢,你放肆。”
“姑娘,您不能私自出府啊,”青葙已經急哭了,展開雙臂攔著:“那是夢,您不能因為一個噩夢就沖動行事。萬一……萬一被發現了怎么辦,到時您的清譽……”
“不是夢,”現已臨冬,朱薇嵐不愿放棄任何可阻撓李安好為后的機會,且她也想見一見李安好,微瞇雙目盯著有些語無倫次的青葙,氣極抬腿就是一腳揣去。
青葙被踹倒,察覺姑娘要繞過她,不顧心窩處的鈍痛,轉身死死抱住她的腿,再次急語勸說道:“姑娘,寧誠伯府三姑娘此次出府應是去往明月里弄的燕府,您現在趕去也不能半路遇見。咱們等等,奴婢這就讓丫頭去擎園……”
“閉嘴,”朱薇嵐一把摳住青葙的下顎,尖尖的指甲陷入其頰邊的軟肉里:“不許在外提到寧誠伯府三姑娘。”
朱氏薇嵐與李安好并無交集,若是讓她母親知道她那般針對李安好,不免會生懷疑,到時又該如何解釋?她拿來騙青葙那一套說辭可經不住推敲。
“是……是,”青葙驚恐得雙目圓瞪著,眼珠子暴凸似要飛出一般,顫著音回道:“奴婢誰誰也不說,去擎園也只只說您想去寶格樓看首飾。”仰視著這張熟悉的臉,不知為什么,她直覺七姑娘變了,變得很徹底。
因著明程主街人多,李安好一行用了一個半時辰才到明月里弄。被派出府探望的小廝逮著眼,就立時興奮地回身飛奔。
驅著馬車在前的仲管家笑著斥道:“沒規矩的東西,知道表小姐來了竟不上前請安,待回了府看我怎么收拾他。”
“仲老哥不必這般嚴厲,”架著寧誠伯府楠木馬車緊隨其后的湯河接上話:“想來是大夫人久等不到三姑娘,才派了人出來探看。”
“湯老弟說得在理,哈哈……”
等在燕府繪闡院的景氏聽到急切的腳步聲,立馬從榻上下來。身段嬌小的沈嬤嬤掀簾走至門旁,笑著道:“大夫人,表小姐來了。”
入了燕府后院,就脫了帷帽的李安好由旬嬤嬤攙扶著,隨周嬤嬤進了主院。多年未見,景氏對這個外甥女真的是想得很,這會也顧不得那些禮數了,跨出門檻迎了上去:“舅母的小元元。”
元元,有多久沒人這般喚過她了?李安好鼻間一酸,立馬快步向前屈膝行禮:“安好請大舅母安。”
“快起來,”景氏一把握住安好放在腰右側的雙手,將她拉起,一雙杏仁眼已淚濕:“讓舅母好好看看。”
李安好抬起首,同樣雙目含淚,手緊緊地與舅母相握:“見著您身子安康,安好就放心了。”
六年前正當平中省天災人禍時,大舅被皇帝派往賑災,那時寧誠伯府里的下人私下里都在傳燕茂霖是有去無回。祖母以為那些下人是受了錢氏的指使,實則卻是她那個好二嬸縱容的。為的就是嚇唬她,好讓她乖順一些,她遂了周氏的愿。
“像……像你外祖母,也像你母親,”景氏盯著安好的臉,心中多有愧疚:“這些年我們都不在京中,叫你受苦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帝要老爺外放,即便知那是極惡兇險之地,老爺為報君恩,為那些受苦受難的黎民百姓,為著家族門楣,只能領旨叩謝皇恩浩蕩。后將生死置之度外,極力與那些豺狼周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