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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書房中寂靜一片,汀雪苑的丫鬟們自動自覺地放輕手腳。守在小書房外的寶蘭搬來了繡凳,拿了花繃子,繡著帕子。老夫人要歸府,少不得帶著姑娘出去走動。帕子、香囊這類小物件也要多備些,姑娘用著趁手。
與寧誠伯府相隔幾條街的承恩侯府后院云悅樓中,朱薇嵐吃了幾口朝食,就回了寢房。屏退了貼身伺候的方嬤嬤和幾個丫鬟,脫了繡鞋躺到床上。
側身摸著柔滑的月紗帳,想著之前去福安堂請安時祖母交代的話,不禁收緊一雙柳葉眉,頓露楚楚之態。她姓朱名微瀾,是現世萊凰影業的老板娘,并非靖昌年間承恩侯府的朱氏薇嵐。
一年前在與豪富老公海邊度假時,一個不慎竟被大浪卷入海中。而那個她費盡心機用盡手段奪來的富豪老公竟倉惶逃離海浪,一點沒有要救她的意思。
柳葉媚眼中多了濃得化不開的恨,她為了他甘做第三者,差點就一無所有。可他呢,一句為了他們的未來,讓她等了足足七年,等到他那黃臉婆病死了才敢帶她見光,娶她。
婚后為了他,她更是從臺前退到幕后。公司制作新劇要演員,她托關系搭人情拉頂流入場,還四下奔走尋找有潛力的新人,挖流量等等。他竟那么對她,由著她葬身大海不相救。
眼淚溢出眼眶,順著眼尾下流。好在天不亡她,再醒來又是富貴身。因著古代封建制度對閨閣女子的諸多束縛,她用了大半年的時間旁敲側擊,才摸清了現下境況。
說來也是真巧,這副身體的主人朱氏薇嵐,她并不陌生。因為在她出事時,萊凰影業正在醞釀的一部大制作史劇《靖昌大帝》的女主就是朱氏薇嵐。
這部劇,萊凰已經蓄勢許久,只是時運不好,近年廣.電一直號召影視要尊重歷史,所以遲遲未能通過審核,主要爭議就在女主靖昌帝昭貴妃朱氏薇嵐。
正史記載中,朱氏薇嵐是個悲劇性的人物,出身高貴,是靖昌大帝凌庸墨生母懿貴太妃的嫡親外甥女。十七歲經選秀受封為嬪,深愛靖昌大帝,卻一生無子無女,至死位居貴妃,永屈居皇后李氏安好之下。
而萊凰影業《靖昌大帝》這部劇之所以會被廣.電審核駁回,是因為劇情偏離了歷史。不過這劇情雖偏離了正史,卻趨近于野史。
野史有言,朱氏薇嵐與靖昌大帝青梅竹馬,兩人深愛彼此,不過困于時勢,靖昌大帝不能娶朱氏薇嵐為妻。
萊凰影業制作的《靖昌大帝》劇中,靖昌大帝同野史一般深愛朱氏薇嵐。皇后李氏安好為女配一號,與朱氏薇嵐斗得是昏天暗地,終被靖昌帝厭棄,欲要廢之。
李氏也是真狠,在得知靖昌帝要廢后,為了膝下兩子一女,在廢后詔書下達之前,自戕于坤寧宮,只是宮人發現得早沒死成。
念及皇子公主,靖昌帝終是收回了廢后詔書。不過卻將李皇后圈禁在坤寧宮,并將其親生的皇三子記于昭貴妃名下,立為太子。后還封了昭貴妃為昭皇貴妃,掌鳳印。
可惜朱氏薇嵐命不好,在封了皇貴妃沒多久就病逝了。靖昌大帝痛失真愛,幾年后也隨著昭皇貴妃去了。
廣.電駁回劇本時留了言:既是史劇,就不要把歷史改得面目全非,這不但會誤導觀眾,還有違正確的三觀。劇本未通過審核,編劇有意要改女主,是她堅持認為朱氏薇嵐為女主更具有看點。
卻萬萬沒想到自己會魂穿到靖昌年間,成了朱氏薇嵐。現在她也摸不準這是穿劇了,還是穿了歷史?
不過有一點卻是肯定的,朱氏薇嵐與名垂千古的圣明之君靖昌大帝并非如野史所言青梅竹馬。當今圣上是先皇靖文帝第七子,懿貴太妃的次子。因其出生時,先帝陳皇后正逢喪子之痛,帝愛妻,未待七子滿月,就將他交于陳皇后養。
長在陳皇后膝下的靖昌大帝與懿貴太妃并不親厚,雖其登基時,按例封了生母母家,但卻沒有多厚待承恩侯府。別的不說,她穿來的這一年,隨祖母入宮拜見懿貴太妃五次,一次都沒見著那位史上聞名的大帝。
這也不怪,據她打聽到的消息,在先帝未立太子前,朱氏同懿貴太妃都是護擁皇三子,也就是懿貴太妃的大兒子。站錯隊,沒被清算已經是上天開眼了。
早上福安堂請安后,祖母留下了她,說懿貴太妃最近身子不適,要招她入宮陪伴。想到宮里的那位主子,還有他那一直空懸著的中宮,朱薇嵐是一肚子的數。
陳皇太后搬去了護國寺,宮里是誰也越不過懿貴太妃。只是礙于祖宗規制,無兩宮太后之說,承恩侯府也沒那本事能讓皇帝封生母為圣母太后。
況且奪嫡站錯隊這筆賬還沒算,雖承恩侯府什么大事也沒干,僅搖旗吶喊了。但耐不住皇帝年輕記性好,現承恩侯府上下都望懿貴太妃能長命百歲。
再說懿貴太妃,受盡十月懷胎之苦,現子成帝王,自己卻不能登頂為這天下最尊貴的女子,又怎會甘心?
看現下的情況,皇帝的中宮之位,朱家是勢在必得。朱薇嵐也想成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主兒,只心里總是不安。如果她穿進的是《靖昌大帝》那部劇還好說,但若穿的是正史呢?
正史中,朱氏薇嵐可是個大悲劇,李安好才是人生贏家,不但丈夫是靖昌大帝,兒子也是史上在數的明君,活得還長久。
最近她在撒銀子,讓貼身伺候的丫鬟想辦法打聽寧誠伯府的李氏安好。可那李氏深居閨中,極少出門赴宴,除了體弱外,根本打聽不到什么。至于體弱,一個能給靖昌帝生下兩子一女的人,體能弱到哪里去?
而因兩代帝王,正史對李安好著墨雖不少,但卻多是對其生平的盛贊,寫得很籠統。可她想要了解的卻是細節。得益于《靖昌大帝》這部劇,她知靖昌十年冬,皇帝娶妻圣旨下達,因著帝后大婚,明年的大選也會被推遲一年。
皇帝為何會看重李安好,不惜逆了生母的意娶其為妻?現已是九月底,入冬就在眼前,她急切地想要知道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可史書中并無記載,而據她所知《靖昌大帝》這部劇里關于這一段,因為沒有任何參考,也都是瞎編的,當不得真。
第6章
朱薇嵐翻身幽嘆一聲,沉目望著帳子頂,右手仍抓著月紗帳輕捻,避是不可能避的。想想前世,她從深山苦窯里走出,全身抖抖霍霍都算上,只五十八塊五毛錢。
為了能活下去,洗過盤子撿過垃圾,朱薇嵐眼中晃著淚,回憶著前身。待見多了大城市的光彩,她丟棄了純真賣了自己,卻又假扮著單純,靠著還算出眾的相貌入了娛樂圈,游走在一個又一個男人之間。與此同時不斷地包裝自己,尋找更加味美的獵物。
萊凰的老板,那個見死不救的男人,是她能釣到的最大最富貴的魚了。老天寵她,在她成為孟漢情.人的第二年,孟漢的老婆就患了乳腺癌。聽聞這個消息后,她興奮了整整一夜。
圈子里混了近十年,她早就看透了。那些有頭有臉的主兒,暗里玩歸玩,但一牽扯到“婚”字,一個個的翻臉比翻書還快。她也明白,有錢人家里供著的黃臉婆再丑再刁鉆,離婚時都比那真金鑄的大佛還貴。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會選擇離婚。
知道孟漢的老婆得了癌,她變得更柔情似水,三天兩頭換著花樣伺候孟漢,為的就是讓他心癢癢離不了她,時時都惦著她。
真正窮過的人,會更害怕窮。她富貴了那么多年,如今又這般出身,自是不會未戰而甘愿屈居。微挑唇角,丟開帳紗,手拂過臉,朱薇嵐絲毫不掩內心的野望,微微瞇起一雙如絲媚眼。
靖昌大帝再厲害也是個男人。而男人,她最是懂了。
輕吐幽蘭,朱薇嵐軟了腔調,面對無人卻似在說情話,低聲道:“現下最緊要的還是先盡可能地接觸、了解皇上和李氏安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至于奉安國公府那位陳氏元舒,她太驕傲了。名字里有“元”又如何,不能入主中宮,那“元”字也就是個笑話,還不如丟棄。
手指圈著發,朱薇嵐列數著京中的閨秀。皇后的位置太過誘人了,京里能扒上的人家都在觀望。
可為什么會是李氏安好?
朱薇嵐緊蹙雙眉,陷入了沉思。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時深宮之中正不安寧。皇帝剛下了早朝,才離了太和殿,就被一弓著腰戰戰兢兢的太監攔下了。
低垂著首,跟在皇帝身邊的御前太監總管范德江,偷偷瞄了皇上一眼,不禁心顫顫,再看向跪在前路的那個狗東西,他都想上前一腳踹翻他。
人未老眼卻瞎了,沒瞧見從太和殿出來,皇上那張頂頂俊的臉比他的還黑嗎?慈安宮的那位祖宗就不能當自己是死的嗎,她還要不要邑親王活命了?
“皇……皇上,孟嬪主子晨起去給懿貴太妃娘娘請安時,經過千蓮白云池那不慎滑了一跤,當……當時就就見紅了,”太監雙肩緊聳,扣著拂塵的指節都泛白:“懿貴太妃娘娘給給請了姜太醫,姜姜太醫說……說,”不敢再繼續,只嘭的一頭磕在地,“奴才罪該萬死。”
這話一出,眾人心中明了。范德江立馬小小退了一步,帶頭跪地,今天這日頭是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