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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寧誠伯李駿，原配燕氏體弱，入府三年無出，為李家后嗣著想便主動(dòng)停了妾室的藥，故李駿長子長女都非嫡出。

燕氏病逝于靖昌元年，留下一女。靖昌三年，李駿續(xù)娶，至今膝下已有四子五女，均居于伯府偏東向。

二房李巖，文不成武不沾，在禮部混了個(gè)閑職，娶妻周氏。周氏手段厲害，李巖后院妾室不少，但其兩子一女，均為嫡出，居于伯府東南向。

汀雪苑是寧誠伯原配燕氏在世時(shí)為女兒擇的閨居，距離主院并不遠(yuǎn)。李安好自六歲搬入，便沒挪過地。只兩盞茶的功夫，一行三人就到了籽春院外。

守院門的婆子掐著點(diǎn)呢，也不用扒著眼睛去看。從兩年前老夫人離府去了江南一個(gè)月后，三姑娘來正院請?jiān)绨驳臅r(shí)間就是這個(gè)點(diǎn)。如往常一般，不敢怠慢，朗婆子抄著兩手，弓著腰慢跑兩步迎上，笑瞇著眼睛小聲問候：“三姑娘安。”

提燈走在主子右后側(cè)的鶯歌，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今日分外熱情的老娘，心中起了疑惑。

李安好只當(dāng)沒瞧見朗婆子的這份異樣，彎唇一笑問道：“母親起了嗎？”

“一刻鐘前，郝大姐剛領(lǐng)著茹娟幾個(gè)端了水進(jìn)房，”朗婆子稍稍又往前湊了一步，低語說道：“江南來人了，昨晚上到的。”

江南？李安好斂下眼睫，面上神色未有絲毫變化，今兒是九月二十一。自入了秋，天是一日比一日寒涼。照這情況，不出意外京城會像往年那般，挨不過十月就會地凍。

祖母年歲已老，祖父故去，她更是悲慟至極，身心難免受損，想來是經(jīng)受不住天寒地凍。掀起眼皮，濃密卷翹的睫毛遮不住桃花目中的星光，李安好微微頷首：“那就麻煩朗嬤嬤去向母親請示一聲。”

“好好，您在這稍等，奴婢去去就來。”

朗婆子后退兩步，便快步進(jìn)了院子。微蹙稀疏的眉頭，她也是真想不明白伯夫人的心思。按說燕夫人病逝只留下個(gè)姐兒，對這后進(jìn)門的算是好事。

可瞧現(xiàn)下這境況，三姑娘快十九了，伯夫人還坐得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模徒兴行┛床幻靼琢恕Ｖ叭辏刂ⅲ灰俗邉?dòng)也就算了。

可出孝這大半年呢？她守著籽春院的門戶，對這來來往往是清清楚楚。這大半年伯夫人參加的大小宴不下十場，帶庶出的四姑娘、五姑娘赴宴，就偏偏不記得身份最貴重的那位姑娘。

走至正堂門口，朗婆子清了清嗓子，開口稟道：“夫人，三姑娘來給您請安了。”

站在院外的李安好靜候著，也不刻意去聽院內(nèi)傳出的動(dòng)靜。里面那位出身勇毅侯府錢氏，是現(xiàn)任勇毅侯的庶六女。勇毅侯門非跟過圣祖的開國功勛。一庶出能嫁予寧誠伯做續(xù)弦，全賴她有個(gè)得寵的姨娘。

入府八年，錢氏肚子爭氣，連著生了兩個(gè)兒子，有子傍身，這腳跟算是站得穩(wěn)了，所以才敢這般拿捏她。可錢氏似乎忘了，她雖沒有親生女，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伯府正經(jīng)嫡女若是聲名有虧，那她膝下的彥哥兒和宏哥兒也別想娶什么好婦。

沒一會，朗婆子就回來了：“夫人正在洗漱，三姑娘請入堂屋等候。”

“有勞了，”李安好移步入了籽春院。

秋風(fēng)一掃，殘葉飄飛。積了一夜枯黃，院中不免染上了幾分寂寥，丫鬟婆子們正忙著清掃。錢氏身邊的伊紅在前領(lǐng)著路，不掩笑靨。

李安好唇角微挑，昨夜父親后來應(yīng)是留在了主院，看來祖母那確實(shí)是有來信，不然錢氏也沒借口將父親從廖姨娘那叫回。進(jìn)了堂屋，剛落座，接了伊青奉上的茶，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就見門簾再起。

一身?xiàng)l嬌小，眉目帶媚的姑娘領(lǐng)著一綠衣丫頭入內(nèi)，右手捏著塊蝴蝶戲水的粉色絲帕上來，微低著首，抿了抿淡粉粉的唇稍稍屈膝：“三姐姐早。”

“五妹妹早，”李安好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起身回了一禮淺笑問道：“今兒怎么就你一個(gè)，四妹妹沒一起嗎？”這兩位年歲相差不過三月，去年剛及笄，雖非一肚子出但姐妹情深得很。

“勞三姐姐惦記了，”一粉紅衣明艷少女自動(dòng)手撩開了綾綢簾子，正是寧誠伯府的四姑娘李氏桐兒，朝著李安好笑著解釋道：“再過一月就是六妹妹生辰，她欲要于生辰前在玲瓏園設(shè)小宴，有些細(xì)節(jié)拿不定主意，昨兒特地尋了我商量。不想我二人一時(shí)入神竟忘了時(shí)間。太晚了，故我就宿在了她院里。”

“原是如此，”李安好抽了掖在袖中的帕子，輕輕摁了摁嘴角，笑言道：“時(shí)間過得真快，再一月，六妹妹也要及笄了。”

安馨是二叔唯一的女兒，又是嫡女，想來祖母應(yīng)該不會錯(cuò)過她的及笄禮。李家爵位將了，不甘心的又何止父親？明年就是大選之年，皇帝二十又七，正當(dāng)鼎盛，雖中宮一直空置，但奈何膝下單薄，選秀是勢在必行。

這半年錢氏赴宴，都只帶著四妹妹、五妹妹。二嬸從未有片語，反而見天地陪著安馨跟著自宮里退下的嚴(yán)嬤嬤學(xué)宮規(guī)禮數(shù)，她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安馨長相甜美，行事又向來周到，在這京都城里的閨秀中也算是個(gè)出類拔萃的。只是祖母和父親的心也太大了。

自大靖建國以來，皇帝選秀，秀女均是出自官宦之家，年齡在十五至十八之間，嫡庶皆可。但有一點(diǎn)祖宗規(guī)制卻是定死的：庶者不可入中宮為嫡。這也是皇親貴族當(dāng)家主母多不為庶的由來。

祖母和父親絲毫不考慮年齡適中的四妹妹和五妹妹，將希望全部寄托在安馨之身，想來是意在中宮。李安好嘴角上挑的弧度更明顯了，她真覺這兩位有點(diǎn)天真。

當(dāng)今這位皇帝可不是死了原配的主兒，他是至今未娶妻。圣上十六歲登基，現(xiàn)已是靖昌十年，為何一直不娶妻？這里總有點(diǎn)抹不平的事。后宮妃嬪雖少，但也有十?dāng)?shù)之多，可皇嗣卻寥寥，又是誰在作怪？

每每見著李安好，李桐兒就不自禁地挺直腰板，可即便有意揚(yáng)起下巴，她仍是矮了這個(gè)姐姐半頭。觀著李安好的面上的自若，心中有著不屑，但她卻不敢多有表露。嫡庶之別，是她橫在她面前的一道邁不過的坎。

目光定在李安好上挑的嘴角上，她壓著心中的酸意，陰陽怪氣地道：“三姐姐好似很高興呢？”她是不是忘了，再過幾日，也是她十九歲的生辰。

“六妹妹及笄，我自是高興，”李安好很理解四妹妹的不甘，畢竟她在錢氏跟前賣弄乖巧這么多年，想的就是能被記入嫡房。可錢氏卻像是不明白一般，雖待她好似如親女，卻從未提過要記名的事。

李桐兒勉力保持著面上的笑，微抿著雙唇，無話可言。是啊，六妹妹與她親厚，以后若是成了貴人，她也會跟著沾光……可可憑什么一從五品禮部員外郎之女可參選，而她這個(gè)寧誠伯親女卻不能？

桐兒……桐兒，鳳棲梧桐，姨娘說她是貴女，她到底貴在何？

李安好見跟前這位神色快要維持不住了，也無意看笑話，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茶品茗。旬嬤嬤和寶桃去了綏城的莊子，這兩日也快回來了，也不知今年的收成如何？

要是收成好，那她就在津邊安云庵下買處溫泉莊子。日后若是嫁不出去被送去庵里，有處溫泉莊子挨著，過得也差不了。

垂首立在一旁的五姑娘李榕兒，雙手緊扣置于腰腹處。昨夜父親原是歇在她姨娘屋里，后被正院母親身邊的郝嬤嬤叫走了。她這心還提著，不知母親會不會因?yàn)橐棠锏臓帉櫍駥Υ憬隳前憷渲?

第3章

瞧著李安好怡然地坐著喝茶出神，李桐兒心中酸意翻涌得更是厲害，之前的不屑多是起于嫉妒。她嫉妒李安好一出生就擁有她渴望卻不可得的一切。

寧誠伯原配嫡出！李安好不得父寵，沒嫡親的兄弟又如何？在這寧誠伯府小一輩中，誰能尊貴得過她？十九歲待字閨中看似不得意，但只要大靖皇室重嫡，父親為了前程明面上也不會虧待她分毫。

要說起來，她李氏桐兒最佩服的還是已逝嫡母燕氏。

燕氏出生書香門第，家中父兄均科舉出仕。嫁到寧誠伯府，因自身體弱三年無出，心有愧疚，不但為夫君連連納妾，還允妾室生子。一朝中喜，誕下女兒后，她更是花重金為妾室調(diào)養(yǎng)身子，因此種種，外頭誰不道李燕氏一聲“賢婦”？

也如燕氏所愿，父親的長子、次子接連出生，都是庶出。庶出兩子三歲啟蒙，她托娘家請名師教之。拖著病弱之體一路鋪排，燕氏為了獨(dú)生的女兒可算是費(fèi)盡心機(jī)。

繼嫡錢氏為何進(jìn)門暗里就與李安好過不去？燕氏嫁妝只是其一，真正叫錢氏深恨的是父親那兩個(gè)頗為聰慧好學(xué)的庶子。李桐兒壓下了憋悶，梗著脖頸收斂失控的心緒。

有那兩個(gè)年歲居長又出色的庶子在，就算錢氏再不愿，為著她的兩個(gè)兒子，面上也得客客氣氣地待李安好這個(gè)原配嫡女。畢竟這世上的墻都是漏風(fēng)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