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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陰沉的天空似乎因藍可兒的到來變得明媚靚麗,略帶西瓜腥味的海風輕柔地拂過,夕陽將沙灘渲染得金黃耀眼,如此可人的環境讓辛宇的太極拳似乎都變得更加圓潤生動。
可是辛宇的心情卻不那么平靜,不是因為這幾天和藍可兒的友誼進展,而是他的家里出了大事,是老爹一時沖動造成的子孫危機。
潘桂花懷孕了,辛大強喜出望外。可辛宇卻怎么也找不到高興的感覺,并不是擔心弟弟或妹妹的到來分掉父母對他的寵愛,而是擔心今后這一年里會發生不可測的變化。
辛宇讓父親學習管理知識,并讓他逐漸參與造船作坊的管理,其中就有消磨其精力的一部分考慮。不讓老爹在生活無憂的情況下有空閑制造生命,是因為托尼隨時需要亡命天涯,帶著個孕婦母親方便不方便且不說,艱苦而危險的逃亡之旅,必定會對母親的身體造成傷害。
可是,辛宇沒有想到,沒有文化功底的辛大強通過死記硬背,再加上起早貪黑地獨自琢磨,竟然能順順當當地接手造船作坊,最近一段時間,實踐起管理理論更是進步神速,數十個工匠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條,處理起作坊里繁復的巨細事宜來也是利落干凈,甚至還表現得游刃有余。正是如此,在這個安全防備沒有一套的世界,辛大強在缺乏晚間娛樂的某個夜晚種下了一顆種子,終于收獲了果實。
可是對辛宇來說,今天卻不是個偉大日子,因為這個小生命到來的太不是時候了。逃生船的畜力螺旋槳系統和風帆升降調節系統大功告成,正打算等陳默儒再次出海的空檔,安裝到那艘已經完工的新船上。可偏偏在萬事具備只欠東風的當口出了這檔子事,換誰誰郁悶。
有道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正在他擔心母親肚子里的準親人出世前會發生變故,宦紫樓就來了。聽到宦紫樓帶來的是陳默儒召見的命令,辛宇感覺到不安和些許的莫名其妙。
陳默儒這個大老爺可不常見,即使出海和歸來經過海邊,也很少和辛宇照面。當然,主要是因為陳默儒的氣場太強,辛宇看到他的影子就轉身繞道了。這三年來他們見面的次數少,面對面交談的次數更是絕無僅有,身份不對等啊,談什么?
辛宇的年歲,放前世也就剛剛戴上紅領巾,能在四歲的時候和陳府簽訂所謂的雇傭合同,是因為他擁有的海船技術是賣方市場,就這樣也是被陳府半是懷疑半是強迫著雇傭的。當然,他當時的表現還是能得小紅花的。不過不管怎么說,所謂的溝通對話,也是有門當戶對之說滴。現在陳默儒召見所為何事暫且不知道,但肯定沒啥好事,因為知道何事的宦紫樓一字不漏,而且板著的臉色很是嚇人。就是家里這一陣的亂事,也讓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能要人命的大老板。
帶著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的傷感,辛宇再次光顧了第一次拜見陳默儒的大通房。房間還是那么簡約,沒有雕梁畫棟,沒有多余的裝飾,唯有一張還算看得過眼的書案以及后面被裝得滿滿的架子上,書香依舊。
陳默儒沒有如往常一樣穿套臃腫的冬季員外袍,而是一身緊身短打。在秋高氣爽的時節還穿這么單薄,辛宇并不感到多么奇怪,他奇怪的是這老爺一副剛出海歸來的打扮和他見面,到底是確實沒時間梳洗,還是要表達什么含義。不過這些細節對辛宇來說是沒有含義的,反正就是陳默儒什么都不穿,他也不敢炸刺。
沒等辛宇躬身拜見,坐在書案后面的陳默儒先聲說道:“來了?坐下說話。”
辛宇也不矯情,反正對所謂的禮節也沒有概念,能不拜他還懶得彎腰呢。走到書案對面的椅子前,很利索地坐下,借著拉扯衣服的空檔,將原本有些惴惴的心情放松下來,然后豁出去似的說道:“陳老爺,您叫在下來有何吩咐?”
陳默儒饒有興趣地看著辛宇的舉止,行停之間沒有他這個年紀該有的跳脫,也沒有年長者的沉穩,倒像是剛出道的小青年,處處模仿成年人的動作,沒形成自己的風格,但也不能說幼稚,只是表現在小孩子身上不那么大眾化。再聽說話的語調,帶著稍許的硬氣,卻不是那種不卑不亢的自如。有些罪囚認命般詢問最后裁決的急躁,也有些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狠勁,但也只有一些,大部分卻給人以彈簧的感覺,軟硬長短還是要看受到的壓力而定。
見陳老爺沒有第一時間答話,辛宇也不急。在那句話說出來后,他已經想通了,反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陳府的勢力是很強大,但他也不是沒有任何反抗的底牌,大不了大家一拍兩散。而如果這都不能做到,那么再擔心也不會改變什么結果。
“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如果我想殺人滅口,你會怎么做?”陳默儒見辛宇沉住氣不吭聲,面帶笑容地開起玩笑來,他想看看這個比外孫女還小的小孩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老道。
辛宇眼中精光一閃,嘴上沒有任何言辭,右手卻立刻緊緊扣在腰間,臉上的殺意不可遏制地露了出來。
“別緊張,我只是假設。”看到辛宇的動作,陳默儒連忙安撫道。
辛宇依舊沒搭話,身體保持著隨時爆發的姿勢,眼睛緊緊地瞪著陳默儒。心里卻在急速思考脫身之策,也在考慮最壞的打算下能不能拉著陳默儒“共赴黃泉”。
見如此,陳默儒知道自己的玩笑有些開過了,于是指了指放在書案上的拐杖道:“你看,你做的……東西在這里,如果我真的要對你全家不利,也用不著大費周章的叫你來對不對?”
不管對方說得對不對,辛宇知道自己還是太嫩了,如此明顯的將攻擊意圖擺出來,只會讓對方提前做好防備,想要同歸于盡的成功率都直線下降。做了幾個深呼吸,試圖將緊張的肌肉放松,然后開口道:“陳老爺,您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玩。”
“好吧,我只是很好奇而已。”陳默儒面色溫和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