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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純粹是一種折磨。雅單達意識到自己參加了一場夢中的婚禮,新郎就是自己,可他還沒有在意自己穿的是白色禮服還是黑色禮服,領結是否系的工整,這場婚禮就已經結束了。
雅單達搞不清楚維娜為什么會這么悄悄的離去。他們不是說好等雅單達回來后就結婚嗎,可她竟這樣離開了,沒有一點預兆就撒手不顧雅單達了。雅單達已經準備好多有趣的故事要和她獨享,難道她不想聽嗎?甚至雅單達還決定帶她到叢林海島上去度蜜月,去看看另一個世界與世隔絕的善良人們是多么熱情,多么與眾不同,難道她都不感興趣嗎?
雅單達沿著幽幽小徑已來到了黑樹林里,他一點不覺得膽怯。在慘白的月光下,雅單達順手爬上一棵樹,可這樹太小了,剛一抬腳就到了樹頂,雅單達在這里蕩起了樹枝,他在叢林里學到的技能仍很嫻熟。他的腦子里一片空白,此時沒有思想任何事情,在蒼茫的林海里,雅單達變的自由自在,好像這里才是屬于他的地方。樹枝紋絲不動,他似乎感覺到有一條微弱的脈搏在林間流動,而他已成了一個世間罕見的尤物在樹林里穿梭跳躍,蕩來蕩去。
回到家里已是半夜,擔驚受怕的父母一直在等他回來,雅單達向他們微笑,道以“晚安”,看上去他們的兒子已經擺脫了悲傷。關上房門,雅單達打開《圣經》,找到維娜留給他的唯一一張照片,那是維娜十八九歲時的照片,她正在給一只肥肥的大貓洗澡,可那只貓看來并不乖巧,它抖動著身子,彈起一片水花,直濺的維娜渾身是水。她正開心地笑著,一手還摁住大貓。看著這張已經發黃的照片,雅單達哭了,他哭的好傷心,像個可憐的孩子,他的雙手不停地交替擦著眼淚,恐怕他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哭過。但為了不吵到父母,他又把頭抱著放在膝蓋上,低聲抽泣。
翻開《圣經》,雅單達看到里面有很多新的標記和注解,他知道這是維娜的痕跡。雅單達讀到一段經文:論到睡了的人,你們不要傷心,因他們將來必先復活,與活人一同被提到云里,在空中與主相遇。
雅單達睡著了,他間間斷斷地夢到維娜,但不時又會醒來。他被弄的糊涂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是在做夢,什么時候是醒著的。他努力要求自己睡覺,并告訴自己:好好睡吧,等第二天醒來,什么都會過去,一切又都會變的美好了。
接下來的幾天,雅單達像兩個人同時活著,面對外人,他仍然不改往日的禮貌和笑容,可面對自己,他的內心卻刀絞般不自覺地傷痛。而且每當停下繁忙的事務空閑時,他總能感覺到傷痛像一條曲曲盤旋的蟲子在內心深處隱隱作祟。他于是決定讓自己忙個不停,他還要加入船員的工作,隨同救援船再一次到大海上航行。
出發的前一天傍晚,雅單達仍想到河邊的沙灘上去散步。他帶上貝殼和維娜的象牙套,他依舊穿著一件披風和白色襯衣,走到河邊,在一塊高地上坐了下來。
雅單達覺得夕陽落下的那一刻,永遠是最美麗的。明媚的春光在此時已變的輝煌燦爛,霞光萬道。過了一會,夕陽的殘輝宛若一縷淡淡的輕紗,夾雜著初春二三月的寒風鋪設在金色的沙灘上。河水靜靜流淌著,碧波蕩漾。
雅單達已二十四歲,他風華正茂,氣宇不凡。在落日的照耀下,他的皮膚泛著紅潤的油光,他的眼睛明亮清澈而有神,此時正凝望著遠方,只是多了幾許朦朧的憂郁和感傷。他的體內積存著力量和熱烈的情絲,有著男子漢的英勇氣概和海納百川的風度。比起以前,他已變的成熟,從他英俊的臉上,可以看到年輕人的灑脫和熱忱,孩童般的純真和誠懇,老年人的智慧和穩重。
雅單達看著看著,他眼前的河流好像突然間已變幻成廣闊無邊的大海。寬闊的海面上沒有行船,只有微微閃動的波紋。雅單達隱約看著大海上升起一片美麗的天空,色彩奇異,這更像是天堂降臨,它的美麗無與解說。一個女孩浮現出來,那是維娜,她的身上散射出唯妙的光芒,像海底公主漂出了水面。
維娜正向著雅單達招手,她體態輕盈,若隱若現。雅單達不禁有些漂漂然,他覺得身體正在上升,向維娜靠近,他突然又覺得那個女孩是曾經海底的索斯尼,她正在跳舞,舞姿那樣動人,微笑扣人心弦。
雅單達仿佛要碰到她了,他只覺得自己身下一陣冰涼,便剎那間驚醒了,他看到自己已身處河水之中,水勢即將淹上膝蓋。
天那!難以置信,雅單達驚訝了,急急往后退去,他在做什么?
雅單達從新回到沙灘上,他對維娜的思念依然,對她的愛將永不止息??蛇@思念不能讓他變的顛狂,成為變化無常的人。
雅單達抓起一把沙向河里重重地撒去,他仍然是雅單達——是父母為之驕傲,親朋為之自豪的雅單達——是年青俊美,充滿幻想的“大海王子”雅單達——是勇于擔起職責,渴望擁抱美好未來的雅單達。
他從口袋里掏出送給維娜的貝殼和象牙套,將其放在水中,讓它們沉沒了。他堅信象牙套的約定將成就他和維娜未來的“天堂之約”。
此時,遠處教堂的鐘聲敲響了七下。初春時節的夜晚來的格外早些,天空已升起一輪明月,一襲寒光灑在雅單達孤身行走的沙灘上,皎潔的月色照著輕風蕩漾的水面,波光粼粼。雅單達的披風在身后輕輕揚起。他雙手插在口袋里,不時抬頭看看天空,看看月色,或是低下頭來看看腳下的沙子和夜幕下灰暗的河水。他的臉被晚風吹的涼涼的。
雅單達又挺直了胸膛。在天地蒼穹之間,他一個人沿著河岸靜靜地往回走。他的眼神堅定而執著,雙臂有力地在兩側擺動。明天,他還要早早地上路,到大海上航行,為了災民,為了人們心中的希望,為了未來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