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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深吸一口氣,見到嬴政身后還有剛剛榮升衛(wèi)尉的項少龍,終是下定了決心,沉聲道:“成蛟王子,請問你還有何辯解?”
成蛟仗著母妃深受寵愛,自己又是王子之尊,多年來在秦國可說是橫行無忌,似這般欺男霸女之事從沒少干,只是無人敢上訴罷了,今日他借著五分酒意,想要和這對姿容絕色的主仆好好玩一玩,卻怎么都沒想到她們竟會是這種身份!如今錯已鑄成,酒也醒了,酒館老板和小二都在這里,又多有旁觀者作證,言之鑿鑿,趙國公主尚且鬢發(fā)散亂、衣衫不整,他從何辯解?多說多錯,如今只能看母親與楊泉君是否能幫上忙了。
成蛟鐵青著臉沉默不答。
廷尉心中略松一口氣,看向瑤光那一方,沉聲問道:“清虛真人還有何欲言?”
瑤光聞言,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趙倩,俯身輕聲問:“倩?”
趙倩身上裹著一匹新裁的織錦,堪堪遮蔽了身軀,臉上猶帶淚痕,此刻聽到問話,過了會兒才輕聲答:“倩聞秦律公正。”
瑤光伸手拂去趙倩眼角淚水,抬頭看向廷尉,朗聲道:“事情始末,我等俱已申訴,廷尉只需秉公斷案即可。”
廷尉面色更沉。
嬴政忽而揚聲道:“不錯,廷尉只需秉公處理。此事我已稟告父王,父王很快就會過來。”
成蛟心里一顫,聞聲望去,見嬴政殺氣騰騰地盯著自己,似乎恨不得要啖肉寢皮一般,一俱之后便是不解,而后目光掃過趙國公主與國師,二人均是人間殊色,一者端莊華貴,一者秀美清艷,成蛟瞬間明白了什么,心里止不住地冷笑,最后竟忍不住笑出了聲,不屑地對著嬴政啐了一口。
“小人得志!”
嬴政怒極,臉上卻只顯了兩三分,淡然道:“成蛟王子,廷尉府中還請慎言。”
成蛟平日行事猖狂,但并不愚蠢,若說太師紀嫣然出現(xiàn)時他還無所謂,此刻見到衛(wèi)尉項少龍也隨嬴政前來,已知自己難逃罪責,心思竟前所未有的聰敏起來,頓時恍然這一群人所圖的乃是太子之位,自古以來成王敗寇,失去太子之位,他便是能活過今日,也難活過來日,不免起了一種只要此刻出一口氣的沖動,遂大聲道:“你流落趙國多年,本就身世存疑,便是今日踩著我上去,他日也得不到你想要的!清——”
嬴政突然沖上前狠狠一拳砸中成蛟的臉,成蛟的話便沒能說完,歪頭吐出一口血水來,猶自大笑著一拳打回去。
眼看兩位王子就要打起來,廷尉不得不拍下驚堂木,大聲道:“不得喧嘩!”
此時只聽外頭有人唱道:“大王駕到!華貴夫人到!秀麗夫人到!”
而后便是一聲怒吼響徹大堂。
“二人通通住手!”
嬴政與成蛟這才停手。
廷尉府外,秦王嬴子楚攜同兩位夫人駕臨,此刻三人臉色均不好看,只有華貴夫人朱姬眸中時而閃過一絲歡喜。
堂中諸人紛紛跪下,口稱“大王”,一時間只剩下瑤光還站著。
瑤光面色如常,揖手作禮。
秦王嬴子楚受禮之時打量對方幾眼,心中起疑,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眼前清麗婉約的美人乃是他拜的國師,又看向瑤光身旁跪伏在地、以織錦裹身的麗人,哪怕已知事情始末,心中仍是又驚又怒,他從不知他的王子竟會做出這種事!
無論如何,趙國公主并非作為戰(zhàn)俘來到秦國,而是趙國求和時所獻,即如“質(zhì)子”一般。若是他將趙國公主納入后宮也是常理,縱然下賜臣子,也應保全趙國公主顏面,絕不能如今日這般似對待流鶯一般羞辱她,更何況,他已將趙倩賜給王子政,其后王子政又以趙倩為侍女獻給清虛真人,無論如何,成蛟今日所為也已冒犯了幾人。
嬴子楚示意諸人起身,而后沉著臉看向成蛟,問道:“成蛟,你可知錯?”
成蛟深深低下頭,答道:“臣知錯。”
秀麗夫人一路忐忑至此,見勢不妙,慌忙搶道:“還不向國師賠罪!”
成蛟稍愣,立刻轉(zhuǎn)身面向瑤光,作勢欲拜。
瑤光輕笑一聲,冷聲道:“成蛟王子早先定不肯道歉,還放下狂言說——咸陽之內(nèi)除去宮妃無有女子他不能得手。我好言相勸,他不肯聽,讓隨扈前來抓人,被嚴先生教訓之后仍不悔改,此事多人得見,之后成蛟王子那些污言穢語我也不愿重復,廷尉手中已有證詞。如今既已在廷尉府內(nèi),我只要廷尉依律斷案,不要成蛟王子假意道歉。”
瑤光說到這里,成蛟臉色發(fā)青,秀麗夫人則面色慘白,她想要將此事當做普通不和一樣用一個道歉糊弄過去,怎知道對方竟是一心一意要將事情鬧大。依律斷案,絕不會是自己想要的結(jié)果。
嬴子楚聽到那句“除去宮妃無有女子不能得手”已是驚怒,再聽到成蛟還有旁的狂言,走上前去自廷尉手中拿過證詞筆錄,頓時火冒三丈,右手重重拍上桌面,怒喝:“孽子——!”
成蛟慌忙跪下,秀麗夫人跟著跪下,正要出聲哀求,不料朱姬竟也跟著跪下,垂淚嘆道:“大王英明一世,自有決斷。廷尉斷案,后宮女子本不該插話,秀麗夫人,你我且退至一旁吧。”
朱姬說完,便伸手去拉秀麗夫人,秀麗夫人心中大恨,憤怒地推開朱姬的手,尖聲叫道:“不用你虛情假意!你恨不得蛟兒死,當然會這么說——”
朱姬一怔,垂淚不語。
嬴子楚看著下方兩位夫人爭執(zhí),心中本就煩亂,此刻已更是氣悶,不料想平素溫柔可人的秀麗夫人竟會是這般人,當即不耐道:“請二位夫人一旁靜觀。”
隨行的宮人立刻上來,“扶起”二位夫人,將她們請到一旁,秀麗夫人知道自己亂中鑄成大錯,心如死灰,面色黯淡地退到一旁。
嬴子楚將案件記錄全數(shù)看完,仍是還給廷尉,冷著臉道:“斷案吧。”
廷尉見場中形勢如此,心中大定,開口述說秦律條款,最后宣布判決。
成蛟王子依律當徙二年。
秦王嬴子楚聽完宣判,片刻后道:“商君曾言,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太子犯法,亦與庶民同罪,然刑不可加君嗣,遂以其太師、太傅代受。今成蛟不為太子,未有太師太傅,失之教導,以至于此,即更徙刑為閉門思過,兩年之內(nèi),成蛟不得離開王子宮殿,其母德行有虧,降為世婦。”
秀麗夫人眼前一黑,軟軟地昏倒在地。
成蛟頹喪地跪下接旨,不多時,就有人來請他回宮。
秦王嬴子楚離開之時,身旁已只有華貴夫人朱姬,一行人浩浩蕩蕩離去。
廷尉悄然離去。
廷尉府中只余嬴政與瑤光一行人。
嬴政神色猶有些懵懂,似是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