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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師徒之緣
這一邊項少龍趁夜救人,又李代桃僵讓趙盤假冒了嬴政,將“嬴政”送到朱姬面前,朱姬看到龍紋玉佩不疑有他,撲上去抱住“嬴政”淚流滿面。趙盤剛剛失去母親,被朱姬這么一通哭泣勾起了思念,忍不住也落下淚來。旁人看著只當是母子情深,只有項少龍知道并非如此。
另一邊,瑤光開壇講道,雖是為了替項少龍轉移趙國王侯公卿的注意力,卻也是真真正正祭了三清、開了法壇,算起來還是瑤光第一次正經地給人講道。
趙王對瑤光推崇備至,親自過問祭祀開壇諸事,諸般供奉無不齊備,又廣邀貴族高官,甚至在瑤光開講之日行了跪拜之禮,這一番鬧得聲勢浩大,便是趙境之外也得了消息,有人笑稱“道家耐不住寂寞了”,也有人當即出山,想去尋這一位道家入世的年輕傳人探討一二。
瑤光初時也只打算講上三天,約莫時間上大概足夠項少龍救出朱姬與嬴政并脫身邯鄲之外,但等她開了口,從《道德經》講到了《南華經》、《周易》,竟是越說越入神,仿佛進入了一個玄而又玄的境界,往昔多年參研道經的心得本如水一般柔柔地沉淀在心中,這一次竟忽然燃了熱火、沸了水溫,無限靈感噴薄而出,她不知疲憊、不知饑渴,幾乎迫不及待地將那些蒸騰的想法一一說出,每說一字,心中就輕松一分,每說一字,心頭就明亮一分。
如同撥云見日,如同月下云開,有什么全然不同的東西展現在瑤光眼前。
趙王宮燭火通明,連續燃了七日七夜,瑤光也連續講了七日七夜。
瑤光身在趙王宮內,又好似并不在人世之間,倏忽間仿佛置身海中、看到了瑰麗的珊瑚,徐徐然如在云端、騰云駕霧,如攬明月,手觸星辰,俯瞰之時,見九州大地、五湖四海。她感覺自己有時是一條魚在水中暢游,有時是一只鳥飛翔云間,有時化作麋鹿在山林間飛奔,有時變作青楓上一片樹葉隨風搖曳,有時如蜘蛛垂絲掛在枝頭。
大千世界,恍如一幅畫卷展開,瑤光就在那畫卷之間穿行游戲,直到她重新變回瑤光,她只覺那股熱烈到近乎沸騰的心湖又一次恢復了寧靜。
瑤光低頭看向周圍的人。
啊……那是趙王,那是巨鹿侯,那是王妹趙雅……
這里是趙王宮,這里是趙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瑤光看著殿中不知換了幾次的燭火,地上的蠟已糊了一層,她甚至能聞到那一股淡淡的煙氣,她再次環視眾人,而后慢慢合眼,長舒了一口氣。
日光透過窗格照進大殿來,投在瑤光身上,給她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瑤光臉上依稀含笑,那般笑意和往日里似乎有什么不同了,有人發現了,卻又不知該怎么去形容。
這七日七夜,他們看著上方講道的少女益發飄逸絕塵,直至此刻,這樣一個淺淺的笑容竟令他們生出了跪拜的沖動。
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有片刻,那一位藍白道袍的少女輕笑一聲,朗聲道:“七日七夜,講道已畢,一年內我當不再講道,諸人各自散了吧。”
她從法壇上走下,眾人不自覺地退到兩旁、俯身行禮。
分明還是那個人,卻又不再是那個人。
無人說話。
當那一抹白影徹底消失,眾人眼前仿佛還殘留著那一位道家的少女真人在壇上神采飛揚講道的情形。
忽然間,有人指著瑤光先前站立的位置驚詫地睜大了雙眼,還未及開口,那一道原先只有寸許長的裂口迅速向前蔓延,順著瑤光翩然而去的方向倏然裂開,整座法壇登時被分成兩半,就像被絕世的利劍從中劈開。
又不過片刻,那一道裂痕周圍如蛛網般龜裂開來,無聲無息地坍塌下去,化作一地碎屑,被清風一揚,紛紛揚揚片刻后即消失無蹤。
“道家……真人……”
低聲的議論逐漸化作滿殿的聲音,眾人癡癡看著法壇故址,竟一個也不肯離開。
瑤光一路暢通無阻地離開了趙王宮,登上烏家準備好的馬車,駕車的正是元宗,兩人相視一笑。
一輛馬車離開邯鄲,一路往趙國邊境而去,途中任何關卡都不曾為難它,順順當當地讓它出了最后一道邊城。
西出趙境,便入秦國。
在春秋戰國時期,各國邊境并不是那么明確,邊境上時常有一些摩擦,在秦趙交界處有時還有胡人活動,給這貧瘠的邊境村鎮更是雪上加霜。
在一間破得簡直難以說是酒肆的小店外停著十多輛馬車,還有百來匹毛色鮮亮、膘肥體壯的駿馬,一旁有持刀武士與彪悍大漢護持,倒也沒人敢生歪心思。
一名明媚動人的少女不時站到一個土坡上眺望,又總是失望地回來。
“父親說清虛真人會來,究竟幾時才會來。”
一旁的黑臉青年咳了一聲,“烏小姐稍安勿躁,真人講道總要幾日。”
那少女先是雙眼一亮,整個人都好似要發出光來一般明媚了幾分,而后狐疑地看著對方說:“項俠士此言當真?不會是清虛真人舍了你不要,自己走了吧?”
項少龍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烏廷芳大小姐,你都連續問了一路,沒有百次也有五十次了,讓我先行一步的正是清虛真人,她又豈會是言而無信之人!”
烏廷芳聽了這句話不禁開心地一拍手,道:“這就是了!我就是擔心真人忘了嘛……之前真人說過半月后愿意考慮是否收我入門,如今算來,已快到了。”
項少龍不由得一愣,奇道:“清虛真人要收你入門?”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懷疑,直接上下打量了烏廷芳幾眼,最后忍不住搖頭。
烏廷芳給看得大動肝火,怒道:“看什么看?我有哪里見不得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