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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士兵從門外跨了進來。左邊的是個高個子,歪鼻子,三角眼,額頭上長著一顆大黑痣,身體很瘦,套在身上的軍裝如同面口袋一般。右邊的是個矮胖子,比高個子矮將近一頭,臉上和肚子上都長著一層橫肉,留著跟短衣獵人一樣的絡腮胡子。中間的那個人個頭適中,不胖也不瘦,但長著一臉的麻子,看上去很兇。他們三個全都沒拿武器,但臉上都是一股牛氣沖天的表情,鼻孔沖著人臉,眼睛沖著天花板。
“哎,老板娘!”左邊的高個子士兵伸出一只臟兮兮的大手,瞥了老板娘一眼,扯開大嗓門開始咋呼,“給我們拿酒來!”
書生和獵人同時抬起了頭,把目光轉向了三個士兵。書生的眼神很平淡,毫無任何感情,就像是看一條流浪狗一樣,瞟了那個蠻橫的高個子士兵一眼,就把頭扭回去了。獵人的眼光如同兩把尖刀一樣,筆直地刺向右邊的矮胖子的眼眶。矮胖子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他們三個人都沒帶兵器,膽氣沒有表現出來的那么大。
老板娘自然也聽到了士兵的咋呼,壯著膽子抬頭看了一眼。沒有人注意到,她那雙已經被歲月摩擦得褪了色的丹鳳眼中隱隱藏著一絲憂傷和哀怨。多年前,她那在銀礦上做工的丈夫就是被幾個喝醉酒的士兵當做敵人而用箭射死的。她也沒有孩子。是士兵害得她孤身一人。
“哎!”她很不自然地擺上了與她的內心完全不相符的一張笑臉,“幾位老總,想喝點什么酒啊?”
“你們這兒有花雕酒沒有?”高個子士兵踱著步子,走到了柜臺前面,一只手搭在柜臺來,抬起腳,用沾滿了泥的鞋摩擦著磚石地,“給我們哥仨一人來一壇。”
“哎呀,花雕酒啊?”老板娘努力壓下心中的嫌惡,笑著搖了搖頭,“不好意思啊,各位老總,已經賣完了。”
“什么?賣完了?”高個子立馬呲起了牙,握著拳頭,直勾勾地瞪著老板娘,“什么玩意啊?沒有花雕酒也敢開酒店啊?”
“就是,”矮胖子也往前走了兩步,雙手掐著他那比一般人要寬出半圈的腰,“哥幾個打仗,保家衛國,容易嗎?喝點好酒都不行啊?”
“喲,喲,老總,您別急嘛,”老板娘仍然賠著笑臉,但心底里已經是火冒三丈了,“您也是知道的,現在這一帶兵荒馬亂的,本地人都跑得沒幾個了,我們這兒壓根就沒什么生意,哪還會去備什么花雕酒啊?您說是吧?”
“是個屁!”高個子一拳砸在柜臺上,砸得木制的柜臺咔咔作響,“你不給老子面子是不是?”
“本地人是人,我們當兵的就不是人啊?”最后面的麻子也有點忍不住了。
短衣獵人抬起頭,握住拳頭,剛想站起來,被白衣書生制止了。
“喂!”葉恒遠掀開門簾,從廚房里走出來,一看高個子士兵要耍橫,指著高個子士兵的鼻子就是一聲大吼,“你們想干什么?”
“小葉!”老板娘立刻露出了驚恐的表情,把頭轉向葉恒遠,不停地向他打著手勢,示意他不要惹事。
“哎呀,”高個子士兵歪著嘴笑了一下,雙手用力地捏了捏指頭關節,邁著步子就向葉恒遠走了過去。
“這里還有個小毛蛋子啊?怎么,這是你們這兒的伙計嗎?”
“我不是小毛蛋子,”葉恒遠咽了咽口水,仔細地打量著這個跟自己體型差不多的老兵痞,“我是這家店的主廚。請你們不要在這兒惹事。我們這兒真的沒有花雕酒了,現在想買也來不及買。”
“呀嗬?”高個子瞪著眼,橫著眉毛,咬著一嘴又黃又黑的牙,握著拳頭向葉恒遠走去,“你個小屁孩還跟老子說教?信不信老子今天收拾你?”
“小葉!”老板娘有點急了,不停地搖著頭,揮著手。
葉恒遠卻像沒聽見一樣,站在原地,叉開雙腿,雙膝微微向前彎曲,腰也彎了下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高個子士兵的臉。高個子士兵直接一拳打向了他的左臉。
葉恒遠把頭往右一擺,上身往下一沉,剛好躲開了高個子的拳,身體就勢往前一沖,再往右一歪,右肩剛好撞在了高個子的胸口上。緊接著,他的右臂從下方掄了起來,右拳直沖高個子的下巴而去。
“嗯?”高個子很吃驚,但還是靈活地往后一退,避開了這一記上勾拳。矮胖子和麻子同時從兩邊沖了上來,站在了他的兩邊。
“臭小子,你不想活了吧?”矮胖子大聲罵道,“信不信老子今天把你這個店砸了?”
老板娘嚇得靠在了柜臺上,雙手用力地抓著柜臺上的凸起處,身體開始顫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白袍書生再一次攔住了準備站起來的獵人。
“哼哼,哼哼……”高個子不怒反喜,揮了兩下胳膊,張開雙臂,擺開架勢,仔細打量著葉恒遠,從他那精神的漆黑短發看到那碧綠色的雙瞳,再從他那對結實的小臂看到那雙結實而又不肥壯的雙腿。
就在他的唇齒之間發出難聽的怪異笑聲之時,一股微弱而又紊亂、駁雜的靈力從他身上四散開來,迅速地籠罩住了葉恒遠的身體。緊接著,一根約有半米長、半個拳頭粗的木棒出現在了他的手中。他揚起胳膊,把木棒舉了起來,用力揮舞了兩下。一股靈力從他的身上緩緩涌了出來,匯聚到了木棒上。
葉恒遠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一點一點地往后退。他沒有想到,這個長相猥瑣的老兵痞,竟然是一個擁有武靈的靈師。
他記得,爺爺書柜里的書上寫過。在整個蒼靈大陸上,每個人都是擁有靈力的,卻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能夠擁有武靈,并成為靈師。人體內的靈力一共分成八個階級,每一階又是分為八級。每個人出生時的初始靈力強弱是不同的,但都在一階一級到一階八級之間。普通人由于不能修煉,靈力永遠不可能突破二階,就算掌握了使用靈力的方法,也很難獲得多么強大的力量,最多也只能把靈力用于自己的生活中而已。
他至今仍然記得,當城里的那個靈力鑒定師告訴爺爺,自己體內的靈力是一級八階時,爺爺那無比失望和哀傷的表情。
他也能感受到,自己面前的這個老兵痞的靈力根本就不強大,也不渾厚,甚至不正統,而且其中有許多的雜質。他的武靈也是最低級的木棒,意味著他的實力最多也不會超過二階二級,且終生都不可能突破三階。
可就算這樣,也比自己這樣一個普通人厲害得多啊……如果他沖著自己的腦袋來上一棍子,說不定自己的腦漿都能拿來做豆腐腦了……
“嘎嘎嘎!”高個子老兵痞的笑聲越來越刺耳,也越來越囂張,“怎么了,小毛蛋子?害怕了?給老子磕個頭,叫老子一聲爺爺,老子就放你一馬!”
就在這時,白袍書生突然轉過身,面對著高個子老兵痞,冷冷地抬了一下右手。一道只有小拇指粗細的乳白色的靈力波從他的指尖飛射而出,徑直射中了他手里的木棒。
下一秒,黑灰色的木棒突然變成了跟那道靈力波完全一樣的乳白色,緊接著就消失了。而高個子士兵也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覺。
“啊!”
“啊!”
矮胖子和胖子同時驚恐地大叫起來,同時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瞪著前一秒還斯文儒雅的白袍書生,仿佛自己正在面對死神的裁決一般,渾身上下都在顫抖,額頭上和脖子上同時冒出了冷汗。
葉恒遠更是瞠目結舌,呆呆地注視著白袍書生那只修長、潔白、干凈的右手。
只用最簡單的靈力波動,就粉碎了別人的武靈?這個人一定是個高手……說不定……他還是……
“你們太過分了。”
白衣書生再次掏出那條手帕,輕輕地擦了擦右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俯視著差一點被嚇得屁滾尿流的矮胖子和麻子。
“這就是仗勢欺人的下場。老弟,吃完了吧?我們走吧。”
“嗯。”
短衣獵人跟在白袍書生身后,緩緩地出了門。兩人一直往前走,消失在了路口處。
這是葉恒遠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靈師的力量。但他怎么也不會想到,許多年后,他所掌握的力量,遠比這要強大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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