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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我就要穿!”
兩人正在爭吵中,雪珍回來了,她臉上帶著幾分的疲憊,看見床上的一包衣服,眼睛也亮了,“媽,哪兒來的衣裳?”
“英子同學(xué)給的,我讓她和你一塊兒穿,她不干!”
“小摳。”雪珍翻了個白眼,“不干就不干,媽,我跟你說,我們老師說要介紹我們?nèi)ツ戏降姆b廠打工,計件掙錢,一個月最低也能掙四百多塊錢供吃住。”
“你才學(xué)兩個月,能打工嗎?”
“我聽我同學(xué)說了,她姐就是縫紉學(xué)校畢業(yè)的,現(xiàn)在在南方打工呢,她姐當(dāng)初只會走直線,現(xiàn)在在南方干一年多了,月月能往家里寄錢,就是累點,一天干十二個小時呢。”
“去!在家種地更累,一個月才能掙多少啊!”甫秀花忘記了英子的“摳”,更專注于大女兒,“不過你一個人在外地行嗎?”
“我們說了,去就都去,我們十多個人互相有個照顧,頭前去的那些,一個班的都在一個服裝廠。”
甫秀花拉著雪珍到自己那屋說事兒了,英子一個人坐在屋里整理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衣裳,姐要走?出去打工?
她看著剛住沒兩天的雙人床,覺得要是自己一個人睡——會很冷清。
還沒等她傷感完,干媽叫她吃飯了,晚飯是茄子燉豆角,零星還有幾塊肉皮,十塊有八塊進了家寶碗里,還有兩塊歸她和雪珍,也許是因為雪珍要出去打工,干媽想了想,又從家寶碗里夾出來了一塊給了雪珍。
七點多鐘的時候爸回來了,一聽說雪珍要出去打工,臉當(dāng)時就拉長了,“出去打啥工啊?啊?咱家養(yǎng)不起孩子了?讓孩子出去打工?你們這些婦女在家真是啥也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去南方打工讓人騙去當(dāng)小姐的啊!雪珍知道啥啊?不行出去!縫紉學(xué)校別去了,劉二媳婦在百貨商場做衣服,讓雪珍跟她學(xué)!學(xué)好了在家自己做外件!一個月也不少掙!過兩年大了找個好婆家好好過日子,出去打個屁工!”
雪珍被一通數(shù)落,漲紅著臉回到房間了,瞧著正在寫作業(yè)的英子左看右看都不順眼,“學(xué)啥學(xué)啊你!你還能考上大學(xué)咋地。”“沒準(zhǔn)兒我就能考上大學(xué)呢。”
“考大學(xué)能干啥?”
不知道能干啥……英子沉默了……
“你知不知道家梁哥在鄉(xiāng)里當(dāng)通訊員呢。”
“啥通訊員?”
“就是來回取送文件啥的,一個月才兩百!還沒小彩姐一個月掙得多呢!這還是爺花了一萬塊錢給他買的班呢。”
“挺好的啊。”
“好啥好,掙錢才好呢!”雪珍躺到了床上,“我現(xiàn)在就急著掙錢。”
“爸不是說讓你去學(xué)徒嗎?”
“學(xué)徒也不掙錢。”
“去打工?”
“爸不讓。”
“你偷著跑?”英子挑了挑眉。
雪珍從床上跳了起來,使勁兒擰英子的臉蛋子,“臭丫頭,出啥壞道兒呢?回頭我告訴媽,媽拿鞋底子抽死你。”
英子推開了她,“我開玩笑呢。”
“我告訴你,你的衣裳得分我一半,要不然媽明天就全得都拿回屯子里顯擺去,說是我的衣裳,她就不敢顯擺去了。”
英子嘆了口氣,“知道了。”她之前說不給,完全是為了賭氣,雪珍的東西是雪珍的,她的東西還是雪珍的。
“你別這樣,以后我掙錢了,給你花。”
“呵哈哈……”英子干笑了兩聲兒。
果然,第二天甫秀花就琢磨開了,那一大包衣裳那么好,光讓英子穿太虧得慌,小草穿那件花裙子指定好看,小霞穿那件藍外套也好看……
雪珍瞪著眼睛威脅甫秀花,“媽,我告訴你,那些衣裳是我和英子的,你可不行給別人!不然你一不擱家我就掐你兒子!反正你兒子也不會說話!不會告狀!”
“艸,你個毒丫頭!數(shù)獨頭蒜的你啊!”甫秀花罵了一句雪珍,到底沒把那一大包衣裳拿回屯子。
圍觀了全程的英子除了嘆氣還是嘆氣,這話要是自己說的,除了挨一頓打之外,能得著什么呢?媽連塊布絲兒都不會給自己剩的。
第12章 成人(一)
人呢,審美是帶著主觀性的,比如從甫秀花的角度看自己家的三個孩子,家寶那是怎么端祥怎么好看,五官就沒有缺彩的地方,唯一的遺憾是聽不見,可這不影響長相。
雪珍呢?雖然不是那么白,可也是標(biāo)致的大姑娘,論個頭論長相沒得挑,性子倔點直點厲害點不是什么缺點,這年頭傻和膽小兒不擔(dān)事兒才是缺點,擱農(nóng)村也好,在街里也罷,要是沒點兒厲害勁兒,怕是要讓人給欺負(fù)死。
英子呢?長得就是白點兒,單薄,不好看,總不拿正眼瞧人,太鬼道了,有心眼兒,雪珍和家寶兩捆一起都不是她一個人的個兒,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自己家的二嫂到現(xiàn)在還惦記著她呢,每每見到她都讓她對英子好點兒,她姥姥也在孫子孫女里最得意的也是她,你看看剛上學(xué)幾天啊,就跟同桌處得好,讓同桌又送澡票又送衣裳的。
她對英子是無視和漠視的,她看不見英子漸漸長大了,穿背心不好看了,小姑娘開始發(fā)育了,不能穿太薄太透料子太不好的衣裳了,得穿胸衣了。
英子一大早晨起來,穿起了從衣裳包里發(fā)現(xiàn)的薄薄的帶一層墊的少女胸衣,穿了件粉底白花的半截袖衣裳,搭上她新牛仔褲,把昨晚新洗的頭發(fā)梳直,學(xué)著白思瑩的樣子扎起半高馬尾,照著鏡子瞧著自己——原來自己長得還人模人樣的嘛。
甫秀花看見了,卻覺得眼睛一疼,這是誰家的孩子啊?跟路上撿回來的似的,活脫不像自己的骨肉,倒像……“你那咋穿衣裳的啊?趕緊脫下來!平時上學(xué)穿舊衣裳就行了,真是不知節(jié)儉。”
“這件就是舊衣裳。”英子說完,拿著自己的書包跑出了家門。
韓家共有兩臺自行車,一臺原來是韓兆秋騎的,天天騎著車滿城跑,后來為了方便裝工具,整了臺三輪車,一直就騎三輪車了,那輛破舊的大二八車,就成了英子上學(xué)用的自行車了。
英子把大二八車從里到外擦得干干凈凈的,一塵不染,還織了個坐套在上面,穿著新衣裳,騎著二八車,風(fēng)吹在自己的臉上,她覺得自己老美了。
到了學(xué)校里,白思瑩瞧見她的新形象,上下打量了一番,“這還差不多,我就說你能穿。”
“你把你表姐的衣服都給我了,你媽沒說啥吧?”
“哼,她說啥有用嗎?我早就說了,別拿那些破衣裳,我不穿別人穿過的衣裳,我爸也站我這邊,真是的,不嫌磕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