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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來,連往聞衡手臂上劃的那一劍恐怕都是事先計劃好的。他一旦動手,毒藥立刻發作,自然插翅難逃;他若不動手,九大人也不會放他歸家,勢必要將聞衡聶影留下來,好繼續威脅旁人。
要怪就怪他不夠警覺,急于求成,貿然動手,才會折在九大人手中。
溫長卿聽了他的一番詳述,不由感嘆道:“此人來勢洶洶,早有準備,我們沒有防人之心,中計也是無可奈何。現在只盼逃出去的人能向門派傳信,等前輩長老們設法營救。”
聞衡這才想起來問他:“都有誰逃出去了?”
溫長卿道:“當時情形混亂,大伙武功又都未盡復,也只有你那位朋友拼死搶了龍境少俠,殺開一條血路沖了出去。”
聞衡點點頭,欣慰道:“總算派出兩個送信的。龍少俠和我那位大哥都是重義守信之人,知道咱們身陷囹圄,必然會想辦法四處求援,糾集人馬來救大伙。”
眾人聽了這話,雖一時脫身無望,倒也大感安慰,又再度謝過聞衡,各自回原處休息養神不提。
聞衡環顧這間囚室,只見除了溫長卿外,還有招搖山莊、褚家劍派等門派的五六個弟子。他拉了拉溫長卿的衣袖,低聲問道:“四師兄,那個領頭人將你們捉來,有沒有要你們做什么事?”
溫長卿答道:“路上什么都沒說,昨晚剛在這里安頓下來,他便表明了身份,要我們給師門寫信,言明各派掌門人卸任退位,將所占山川土地歸還朝廷,他才肯放人。這種無理要求,我們除非是瘋了才會答應他。”
聞衡:“他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來頭?”
“姓名不清楚,聽旁人稱呼,都叫他‘九大人’。”溫長卿道,“至于身份……他自稱是宮廷內衛。”
之前聽見“九大人”這個稱呼聞衡就有預感,眼下果然預料成真。他們此番遭遇的敵人,必然就是赫赫有名的大內九大高手,排在最后的那一位。
第59章 往事
“怎么了?”溫長卿見他神色沉重,擔憂道,“此人是誰?很難對付么?”
他怕引起其他人恐慌,聲音壓得很低,聞衡同樣低聲答道:“差不多。師兄,你聽沒聽說過大內九大高手?”
溫長卿不是沒想過,只是猜測太可怕,他刻意回避提起,沒想到聞衡比他直白,毫不猶豫地捅破了窗戶紙。
“是朝廷的人?”
聞衡道:“不錯,還是朝廷最精銳的那一批人。”
溫長卿想不明白:“純鈞派一向安分守己,以行俠仗義為訓,好端端的,朝廷為什么要朝我們下手?”
聞衡心道俠以武犯禁,事關己身,當然覺得自己不曾得罪人,別人可未必會這么想。只是這話不好明說,他不答反問道:“一個排行第九的內衛就綁了這么多人,師兄就沒想過前面的一二三四都在干什么嗎?”
溫長卿悚然道:“你是說……”
聞衡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光抓一群人養著有什么用?浪費糧食罷了。再等兩天,看看他們要拿你們威脅誰,有什么動作,提什么要求,這就是前面所有問題的答案。”
“可是——”
“師兄,”聞衡半閉著眼睛,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聲道,“平白擔心無用,反而會打草驚蛇。”
聞衡雖是重傷初愈,卻神思清明,不慌不亂,顯然是心中早料到此節,已經安排下應對之法。溫長卿不是蠢人,見狀不由得心下稍定,跟著點了點頭,道:“好。你才剛剛醒來,還是少費些神,靜養為宜。”
聞衡右臂傷口已被人用心包扎過,傷痕不長卻很深,至今仍未愈合,還在緩慢滲血。他在角落里坐定調息,靜心內視,原以為自己早就中了化功散,不想一股真氣仍在體內自發運行,暢通無阻,反而是手臂上的毒素更霸道,一動內力就氣血上涌,眼前金星亂冒,不住發黑。
先前那一掌抽干了他的內力,眼下內力卻已恢復了三成,就是不能行功,再過幾天也可復原如初。
自從練了《凌霄真經》,他也與尋常人一般有了內功,雖然內力運轉方式不同,但使出來的效果并無差異。然而今日看來,他的內力似乎同別人還是不大一樣,不知道是不是體質的緣故。這股莫名其妙的護體真氣從他不會武功時就一直盤旋在體內,好像是先天內力,但后來聞衡得到顧垂芳的內力、習得《凌霄真經》,它又與這些后來的內功毫不沖突,相融甚深。
直到這次中毒,全身內力受制,唯獨這股真氣絲毫不受影響,其溫厚精純,甚至更勝往昔。
可它是從哪里來的?
《凌霄真經》已是獨步天下的上乘武學,聞衡不記得自己還練過什么比《凌霄真經》更精深的功法。
他收功吐息,緩緩睜眼,溫長卿聽見動靜,在一旁關心問道:“如何?”
聞衡言簡意賅:“中毒已深,內力受制。”
溫長卿雖早預料到是這個結果,還是忍不住嘆息一聲,又馬上安慰他道,“沒事,你就當吃了一副化功散。等咱們出去了,師兄就是掘地三尺也一定給你找到解藥。”
聞衡聽罷一笑,驀然想起昔年剛入門與人爭斗時,溫長卿替他出頭直言的情形。他雖算不得純鈞派正經弟子,這份同門情誼卻歷久彌篤,教人敢在危難之際以生死相托。
他換了個舒服一些的坐姿,溫聲道:“那就仰仗四師兄了。”
“對了,我還沒問你。”溫長卿道,“你這些年究竟跑到哪里去了?這身武功又是怎么回事?”
獄中無事,聞衡索性將這些年的遭際一一告知,兩人交換過各自經歷,又問起玉泉峰諸人,不免提及薛青瀾與本門恩怨。這些事聞衡只從聶影那里聽了個大概,卻不知個中詳情,也沒仔細問過薛青瀾,溫長卿卻是一清二楚,正要找聞衡訴苦,這下借著閑聊的機會,一字不漏地全給抖漏了出來。
當年聞衡失蹤快一個月時,純鈞派才從下面執事長老的匯報中得知消息,但拖延了這些時候,再想尋找也難了。當時唯有廖長星一力主張追查,可惜他人微言輕,只能靠自己的人脈尋訪,最終一無所獲。等眾人以為這事已經徹底過去,兩個月后的某一天,薛青瀾忽然來到越影山山門外,點名要見聞衡。
那天恰好四個大弟子都不在山上,出來待客的是秦陵新收的記名弟子。據說那時薛青瀾的神情狀態都很奇怪,那弟子聽他問起“岳持”,他對玉泉峰還不熟悉,便直接告訴薛青瀾“我們這里沒有這個人”。
就因為這一句話,薛青瀾當場發瘋打斷了這弟子的三根肋骨。守山門的弟子趕來勸阻,五六個人被他打成輕傷,最后終于驚動了秦陵,兩人話不投機,薛青瀾又對秦陵十分不客氣,竟然當場動起手來。薛青瀾與他過了十幾招,傷重落敗,萬幸他還沒瘋到一心求死,掙扎著設法逃離了越影山。
哪怕溫長卿敘述的十分簡略,毫無跌宕,但聞衡聽到此處,仍是心如刀絞。
那時薛青瀾的武功才剛有起色,進境再快也不是秦陵的對手,他分明比誰都清楚這一點,卻仍然要與秦陵硬碰硬。一個人到底是傷心絕望到了什么程度,才會瘋得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了?
“后來呢?”他忍不住插言,“他傷得怎么樣?痊愈了嗎?”
溫長卿微妙地瞥了他一眼,答道:“我也不大清楚,反正后來再見他都是活蹦亂跳的,想來應該好利索了。”
他那時正在外辦事,對越影山下發生的爭斗一無所知,但在半路聽到了一個驚天消息——明州神醫“留仙圣手”薛慈當月身故,殺人真兇正是他唯一的徒弟薛青瀾。
溫長卿風聞此事,忙趕回純鈞派向秦陵報信,這才得知薛青瀾曾來過越影山。此時聞衡失蹤,薛慈身死,薛青瀾得罪了純鈞派,這幾樁事纏在一起,令兩方仇怨越發激烈。秦陵派人往明州查證,確認好友死訊后勃然大怒,親自率領弟子們下山追緝薛青瀾,揚言要為薛慈報仇雪恨。
可那時薛青瀾早已脫身,逃得無影無蹤,江湖上誰也找不到他。又過半年,純鈞派弟子在下山游歷途中被垂星宗截住,對方并沒有要殺人的意思,更像是純粹的找麻煩,把這群人收拾了一頓就放走了。然而巧就巧在這群弟子中,還有個女扮男裝跟著出來見世面的韓紫綺,她記性極佳,正好認出了這伙人中領頭的薛青瀾,回去對韓南甫一說,這下全純鈞派都知道薛青瀾轉投了垂星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