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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做飯?”這是岑淵第一次聽說。
“嗯,而且技術肯定比你好。”阮琦打開冰箱一邊翻找,一邊揶揄。她拿了魚肉、胡蘿卜、黃瓜,熟練地在砧板上切片擦絲,淘好米,加了食用油和鹽放在一旁腌著,有些得意地對守在一旁的岑淵說,“叫爸爸。”
“沒門兒。”
“你還真是叁貞九烈。”她吐槽,推了推他的肩膀,“回屋躺著吧,把筆記抄完,出來就有飯吃了。”
阮琦高中畢業以后就很少回想岑淵,本科之后甚至更少,于是跟岑淵重逢以來,她記得的都是眼前二十五歲的他,如今故地重游回想起當年,才發現岑淵其實也變了很多。
當年生著病,話少,帶著一絲青澀的少年,和如今高大,內斂,看她的目光卻溫柔熾烈的男人。
他在美國想必也經歷了不少,她盯著他寬闊的肩線和結實的臂膀,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他當初連做飯都不太會,現在味道雖然寡淡了些,好歹火候尚佳。還有她最初在火鍋店跟他碰面時,他在附近的地鐵站口等她,她從滾梯升上來,入眼那個披著黑夾克的男人身上有一股藏都藏不住的冷清——那樣的男人,她以為他的手也會是涼的,然而他撫摸她頭頂的掌心卻是那么溫暖,甚至當時他看向她那一眼,她就知道他還喜歡她。可她惦記著跟他劃清界限,忽略了許多細節。
“我還有些東西在房間里,陪我去收拾一下。”岑淵把果汁遞給她,阮琦接過玻璃杯,應了聲,也起了身。
岑淵的房間還維持著他高中時的樣貌,只是因他搬走,床上空蕩蕩的,還罩上了罩子,顯示著屋子的無人使用,不過書桌和書架上還很干凈,沒有積上灰塵。岑淵幾乎是剛找到工作安頓下來就將她約了出去。
岑淵把幾本英文書揀進他的包里,阮琦在一旁參觀,從床頭柜上拿起了一只十分精致的噴霧瓶,聞起來味道有些熟,但又不那么像。她看了一眼標簽,是助眠的精油噴霧。
“你失眠?”她有些驚訝地問。印象里過去這一周岑淵都睡得很安穩,他也從來沒用過這類噴霧。
“以前學業緊張的時候有一點。”岑淵頓了頓,像是欲言又止,說,“現在好多了。”
“真的有用?”阮琦噴出一管來聞了聞,很怡人的幽香,接著問,“你都噴在哪兒啊?枕頭上?”
“嗯。”
阮琦撥聞著空氣里精油的中調和后調,臉色卻慢慢地凝下來——前調的確不太像,但是眼下的主調卻跟她身上的甜香味兒十分相似。她一語不發地覷了岑淵一眼——很難說他不是刻意,而岑淵滿面淡然,似乎無意抵賴這個事實。
“你用多久了?”
“五六年。”
阮琦默默放下了精油瓶子,不知該說什么。
其實她一直在他心上,哪怕她自以為最絕望最孤獨的時候,他也從未放下過她,甚至用她的氣味每晚伴著他入眠。想要放棄的,一直在淡忘的人,竟然真的只有她一個。
她不知是愧疚、溫暖還是心酸。
“對不起。”她小聲說,眼睛漸漸顯了紅。
“為什么要道歉?”他見狀,心里一陣難受,抽了紙巾小心地替她抹眼,“囡囡,你別哭……”
阮琦撲進他的胸膛緊緊地抱住他,埋在他懷里,酸著鼻子跟他承認,“我想過要丟下你,我真的想過……我想過再也不見你了……對不起……”
他摟著她的肩膀,她的每一下抽噎都那么真實,貼著他的胸口,仿佛他自己的心臟也在悸動。原來那時的感覺并不是他的錯覺。
“我也以為過,你不要我了。”畢竟已經過去,他沒想過有一天會再跟她談起這個。岑淵低聲說,“大四我偶爾找你的時候,你對我越來越冷淡,我怕你厭倦總是見不到我了,把畢業設計趕得很緊,想在研究生項目開始以前結束答辯,回國陪你待幾天,但是你說你也沒什么時間見面,讓我留在美國好跟導師對接,我就沒有回來,安慰自己說你只是沒空,不是不想理我,但是也不敢給你發太多消息了,怕你嫌我煩。”他拍撫她的背,柔聲說,“都過去了。”嘆了口氣,“是我不好,你真不要我了,也是我活該。”
阮琦沒有說話,因為這個問題說再多也不會有答案。其實沒有誰錯了,可結果就是一地狼藉,她動容的只是她其實并沒有她以為的那么孤獨,悲傷的只是她曾經對岑淵的錯待。
“別那么想。”她觸摸著他的背脊,指尖一寸一寸爬上他的凹陷的骨節——結實、挺拔、屬于一個男人,而不是曾經身姿略顯單薄的少年——他們都長大了,都在彼此不知道的地方磨礪出了創傷和痕跡,然而最終竟然也回到了彼此身邊,“是你說的,都過去了。”她低回的悅耳嗓音像在哼一首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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