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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精神大逃亡

弟弟、哥哥不到一個月都無奈而凄涼的走了，世界就留下孤孤獨獨的宵了！

宵的內心世界，完全變成了死寂的戈壁大沙漠，渴望雨露的拯救，他要尋找地方，進行精神大逃亡。于是，他一人爬上華榮山的「鐵砦洞」——毀了！毀了，橫向方圓千里人們精神家園，縱向千百年的幽幽古寺，全毀了！宵面對斷頭缺臂的神佛像和斷壁殘垣，只有一腔冷淚！欲哭無聲。唯獨懸崖絕壁上有尊觀音菩薩，壞人爬不到，躲過一劫，仍孤零零地含淚守望著蒼生。宵跪下向菩薩許愿，“愿我能重修廟宇。”從此，宵孤獨一人時，常用稀泥蓋小廟塑神。成了他一種無奈的消遣……

宵找到最終的精神逃亡地——那就是拼命找書，抄家唯獨沒人翻他家的字紙堆，也算是大哥的遺產！什么三國、西游、水滸、三言、兩拍、聊齋、紅樓、唐詩、宋詞、元曲、再加醫丶卜、星、相。還有「薛仁貴征東」、「七俠五義」等等，不一而足。宵的心，躲進一個深深的虛幻世界、他隨著書中的情節和人物，一會天堂見仙，一下地獄看鬼：不是高山之巔，就是深海之底：要么皇宮內苑，要不平民茅居；月升日暮，潮長雪消；花開果落，紫飛雁來；佳人拋錦、書生跳窗；漁翁撒網、牧童橫吹，將軍戰馬、文臣朝笏、帝王冕旒、麻姑獻瑞……面對書藉這個變幻的魔宮，“我詠我嘆、我哭我歌”……宵是瘋了，不僅是他媽講，王大蓮也是如是說！瘋了好，瘋了好啊！因為可以忘記一切！何樂而不為呢！？他想瘋。

宵尤其喜歡當時流行的小畫書，圖文并茂，趣味無窮。一分錢一本的小書攤上，他一坐就是一天，廢寢忘食。看書、買書要找錢，誰會給你？于是就和王大蓮上山摘野桐子、棬子：扒綜皮，收松柏種子送供銷社，運氣好賣得三毛、兩毛，除了太饞買一根狗舔糖外，全部投資進他的精神大餐——讀書！但遠遠不夠解他饑渴……

有一天宵突然眼前一亮——沒人要的破箱子上還釘著幾塊舊破銅飾，他把它撬了下來，竟然賣了兩元多錢，買了好幾本做夢都惦記的連環畫——「真假美猴王」、「無底洞」、「假西天」、「梁祝」、「銀娘娘」、「田螺姑娘」……啊哈！爽！

慘！父親一棍子把宵打了跪在地上，口里大罵“敗家子！”

當母親把破箱子摔在宵面前，宵才知道闖禍了。

“幸得好當破落地主啊，不然留下田地，就被你賣了去吃喝嫖賭了！我咋有臉見祖宗啊，小敗家子，連個破銅件飾你都賣了吃……”父親氣極敗壞地邊打邊罵。

“沒吃……買書了。”宵哭著申辯。

“撒謊！”

宵把一摞書搬出來擺在地下，父親破啼為笑，才免了一臺好打！

宵衣胞之地的雙龍鎮，夢里依然美好，然而現實卻是那樣的冷漠與陌生，叫人不寒而栗。雖然相去不遠，好像恍若隔世，再也走不進從前那個可以容納他的時空。除了*得不已，他再也不到那個傷心地去！

貧病交加的母親，突然想起要吃點醬（別的就不敢奢望了）。她幾乎是哭著求宵，到鎮上找郭三孃要點醬，其他也無人可找了！宵不能再失去媽媽，盡管她脾氣越來越壞，常常以打罵他來散她心中的郁積，有時還罵狠話：“你咋還不死？死四個我兩雙就數了！”宵知道，在這生死關頭，彼此只能相濡以沫，不然就是滅亡——哥哥弟弟的路，離他們是咫尺之遙！

雙龍街上再也沒遍街招呼、牽宵、抱宵的人了，他們都好像不認識宵——此時的宵破破爛爛就像個小花子，也許他們真的不認得他了。其實宵也怕人把他認出來——宵已經有羞恥之心！

在進雙龍鎮的入口處，宵第一個要去看的，是他慧命之母，今生難忘在幼年時，她真真實實向他笑過的觀世音菩薩！

心痛啊，而今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石龕。“我命好苦啊，咋親人們都棄我而去呢？”宵像在荒墳堆里一樣徘徊，世態炎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