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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亂世難為民
“暑往寒來夏復秋,夕陽橋下水西流”。人世酷若四季,它不理人是留戀或厭煩,它按照自己的規律,該去還得去,該來還得來,你個人的好惡它管不著!
謠言越來越多,而且好像越來越近,前兩天才聽說鎮上抓兵,這兩天就抓到鄉下。二哥健全,躲起來。
“‘應是深山更深處,也應無計避征傜’啊!”父親說.二哥還是被人點水找到了,當時他還沒滿16歲。伯父家有個堂哥叫梁少林,是偽鄉長硬*出來當國民黨殘軍運輸隊長的。當時鄉下落后封閉,什么大軍渡江、解放軍入川全然蒙在鼓里!父親權衡了一下,與其被人抓去當兵,還不如交給親侄子梁少林當民夫,好歹有個照應。仁愛厚道梁少林哥也慷慨表態;“三叔,我在,兄弟就在!”
父親還是流淚了,小老百姓啊,哪個時代你都對抗不得“戰時法”!
“車驎驎,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爺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
千多年前的唐詩,怎么轉眼就從虛幻的書里走進自己的現實生活中來了呢!父親,第一次流淚!一下蒼老了許多!
宵當時5歲不到,親眼看到這支“隊伍”出征!大多數都是些穿著補丁衣和草鞋的農民。除了背兜、籮筐、扁擔外,還有幾條毛瑟槍、獨響、筒炮、火藥槍等破銅爛鐵,竟然要去與虎狼之師的劉、鄧大軍對抗,真是瞎子不怕老虎啊……多少年后都是人們的笑柄!這些人后來都有個統一綽號——“蠢膽大”或“螳臂郎”……愚昧,是人類最可怕的掘墓人!
說來也邪門,那天宵見到堂哥梁少林,鬼使神差地就想向他講一句話,如鯁在喉,不吐不快,最后終于跑在他面前講了;“哥,你別去了,當心‘呯’的一聲,敲掉你的沙罐(指頭)。”
梁少林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反把宵嚇哭了!
過了一小下,爹氣洶洶地一把揪著宵耳朵質問:“誰叫你這么說?你咋個想起這么說?!”
宵嘟嘟噥噥半天也說不清楚——至到今天半輩子,宵都一致在問自己,當時為什么總想說,遇鬼啦?——這也是他生命中多年不解之迷。
拐了,宵這話一出,動搖軍心了,大嫂哭成淚人,哥家幾個娃兒也抱腿不放,其他送親人的也哭作一窩蜂!真個是:“爺娘妻子攔道哭,哭聲直上干云霄”啊!
上面來的督軍不干了,差點沒拔槍動武!哎,亂世里,“驅市人以戰”,是統治者的無能與無奈,更是百姓的無辜與悲哀!“興,民亦苦;亡,民亦苦”啊!
宵弄不明白,自那天起,老父親天天教他背地址;“四川省,宜賓縣。雙龍區、沙溪鄉。父親梁懷卿,母親蔣應宗。”并再三告誡,要是哪天一家人失散了,見人就這樣講。宵問他為什么?父說,“你照辦就是了。給你娃兒說不清楚!”
在此期間,還發生了一件不可不記、也不得不記的事。有一天,家來了幾十個全副武裝的人,為首的那個,母親叫宵喊他舅舅。后來才知道他是蔣樹清。是母親的叔房哥哥。在和父親的談話中,隱約知道他打算利用三十六背的山區打游擊。希望得到父親的幫助。父親告訴他,覆巢之下豈有完卵,看在孩子身上,請他遠遁或是降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