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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司的話,讓蔚蘿頓時冷卻下來,整個人籠罩在一股不祥之感中。
今天的「情況」,便是明鏡近乎走火入魔。他闖入森林的魔物堆中,狂殺撕咬。那已經不是一般人該有的樣子,眼神也比往常進入戰斗的他,更為瘋狂,幾乎喪失理智與人性……
若不是菲司即時出手阻止,明鏡不可能回神。菲司難道早就知道明鏡會有這種情況才能如此臨危不亂嗎?
「……那、那是什么情況……」帶著一絲顫抖,蔚蘿說。
菲司抽回手。「喪心癥。」
「喪心癥?」
「常常接觸荒地任務的人很常得到的病癥,雖說是病癥,但目前來說是不可逆轉的。他們就像靈魂受到感染一樣,最后喪失心智。」
菲司的眼神充滿了無力與憂傷,聽著菲司的話,蔚蘿不禁感到恐懼。「……喂,喂!明鏡他、他不是神殿的受眷顧之子嗎?你不是嚮導嗎?沒有其他辦……」
明鏡再怎么說,也是她兒時的玩伴啊。
「噓。」菲司將食指豎在蔚蘿脣間。「我會想辦法。這段期間,不能再讓明鏡戰斗了。」
蔚蘿緊抿著脣,最后,妥協地點頭。「我知道了。」
「喪心癥患者對于他們失控的事情不會有記憶,所以明鏡大概還沒有察覺。」菲司猶豫了一會兒。「……總之,先別告訴他。」
蔚蘿點點頭。她想,明鏡發生這種事情,最為難受的應該是菲司。自從雪沉受到詛咒之后,菲司與明鏡就形影不離。他該有多難受呢?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知道明鏡患上了喪心癥呢?
「菲司培因。」鄭重地,蔚蘿喚了他。
「嗯?」
「告訴我,我一直很想知道,你為什么放棄神階也要成為明鏡的師父?」
菲司愣了下,隨后輕松地一笑。「這個嘛……你相信,命運嗎?」
命運?蔚蘿知道,雪沉的寶石能力即是預言,作為能力稀少能看見命運之人,她成為了神殿的命運之神。預言一說相當玄,能夠驗證的又少之又少,是因為雪沉的關係,菲司才會相信「命運」嗎?
「我……」不能說不信,但總會想著不要有不幸的災難降臨。「我覺得……」
「猶豫了。」菲司輕笑,沒打算讓蔚蘿說完。「你的問題,等回到萊茵撒爾再告訴你。」
「為什么!」蔚蘿錯愕地喊出聲,宏亮的聲音貫穿了寂靜的夜晚。
「哈哈,總之回去再說。」菲司朗笑起來,仍不忘摀住蔚蘿的嘴。
「喂唔摸!!!」(為什么!!!)
※※※※※※※※※※
「夜晚,是靈魂歸去的時刻……」
飛雪雙手合十地唸著禱文,在這片漆黑而寂靜的森林面前,冷風呼嘯而過,她的衣擺隨風搖曳,如同水中擺尾的魚。
「沒想到是公主親自悼念。」
飛雪的禱文斷了,她回過頭去,無視了亞龍的阻攔。深褐發色的少年,有一雙明亮的藍綠雙眼,如湖泊折射著陽光無法看透的色彩。
「明鏡?」飛雪動了下唇角,「你應該在餐宴上。」
明鏡望了一眼森林,搖搖頭。「不。我沒辦法,我不是禁衛軍。」
飛雪不解明鏡的意思,但沒有追問,只是點頭。
「……我。」猶豫了一會兒,明鏡說下去。「我來,是為了跟你做一樣的事……」
明鏡自覺心虛地歛了話,卻讓飛雪泛起了微笑。「哦?為什么?」
「這是我每次戰后都會做的事,替死去的人哀悼和祈禱。所以……我不喜歡戰斗,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
飛雪抬眼望著明鏡,嘴角彎成了好看的弧度。「謝謝你。」
此次揀選之日,所有參與者,只有一名倖存。便是那位偷竊魔物幼子后打算變賣的商人,而其馀參與者,則在魔物奔騰襲來的那道黑潮之中,全數喪生。
「永恆環的能力不只是守護,還有祈禱與祝福。」飛雪說著,將永恆環捧在掌心,再次唸起了禱文。
『來自桑緹維亞的靈魂,歸于上神,化為繁星吧……』
桑緹維亞?聽見了熟悉的名詞,明鏡呆愣了半晌。
「怎么了?」
祈禱文結束了。飛雪看向身旁的明鏡,后者沉吟的神色望著她,凝視許久。
明鏡搖頭,看向漫天星宿。「夜晚,是靈魂的歸宿。我聽過這個說法,所以你才會趁夜晚無法進入森林之前,為眾人禱告。」
「禱告,是做給活著的人看的。」風將飛雪的長發吹散,她將飛散的發絲勾到耳后。「我……放不下他們,所以必須這么做,我才不會感到愧疚。還有,關于你。」
「我?」
「至少,你讓我知道,不是只有我在乎。」
飛雪的微笑帶點苦澀,此時的她有些欣慰。死去的人是蒼龍族人,他仍是不分你我地,想為他們祈福。
看來,菲司并沒有說錯。那么我的理想,也有可能實現嗎?
「公主殿下,時候不早了。」
亞龍為飛雪披上了深藍色的羽織,牽來了馬。飛雪點點頭,表示瞭解,她又看向明鏡。「走吧。」
明鏡應了聲,沒有多說什么。他沒有提到關于龍巖璽的事情,只是單純地為死者祈禱,仰望星空。
春夜的天氣帶著寒冷,兩匹馬并行著,穿越星河之下的廣闊草原,隱沒在城墻的另一頭。
然而這時,他們還不會知道,這僅僅是開端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