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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欽和喜歡吃什么,徐婉再清楚不過,白灼蝦也是他上輩子最愛吃的菜。只不過上輩子到了后來,他去她那越來越少,很多次她都看著一盤熱騰騰的蝦漸漸涼透。
他雖然現在對她情深義重,可徐婉心里總不踏實,總覺得這一切像是虛無縹緲的幻象一般。她不覺得她自己能讓他的這份眷顧常在的本事,也不覺得他的好意是理所應當的,如履薄冰久了的人總是怕虧待了誰,害怕自己不值得別人的那份好意。
孟欽和明明是她最熟悉的人,可徐婉如今卻不知道該怎么跟他相處,或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傍晚一到,孟欽和就回來了。除了白灼蝦,徐婉還給孟欽和準備了他最喜歡的紅酒。
孟欽和一回來,守在餐廳外的士兵立刻提槍敬禮,徐婉低著頭坐在餐桌旁,聽到聲響站起來迎他,卻仍是低著頭的。
她穿著一身紫色的連衣裙,不太修身,卻格外襯她的膚色,像是站在月光下一樣。徐婉雖然看著還是很拘謹,但孟欽和也不介意,看了她一會,直接走到她邊上去,“還站著干什么?”說著,看了一眼餐桌的菜,“吃什么好菜呢?還有酒?”
佩芳站在一旁,連忙接話道:“二少,您快嘗嘗這蝦,還是徐小姐親自做的呢?”
“哦,你做的?”他側過頭看了徐婉一眼,嘴邊微微浮起一絲笑。用熱毛巾擦了手,拿起一只蝦剝了起來,蘸了蘸手邊的姜汁,又問她:“你知道我喜歡蘸姜汁的?”
他側過頭看著她,眼中帶了那么一點笑,似乎要等到她回答為止。
徐婉有些不自在,只道:“之前記得誰跟我說過,只是我做的不太好。”
“哪有,你嘗嘗。”他又剝了一只蝦,蘸上姜汁遞到她嘴邊,徐婉就著他的手吃了一口。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唇,是溫熱的。
孟欽和晚上心情不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還給徐婉夾了幾回菜。
雖然佩芳特意給她做了開胃湯,但徐婉胃口還是一般,她在一旁看著孟欽和進食。上輩子也是,只不過那時她還要小心翼翼地給他夾菜,他那段時間似乎總是不高興,生怕惹惱了他。
如今再去看他,只覺得親近了許多,不再和上輩子一樣害怕他突然冷臉相對,也不用想著要怎樣去討好他。徐婉不禁回憶起這輩子,從他在程家救她開始,再到他出手幫愛蘭。
想著前一段時間她和愛蘭相處的情景,一起在湖心亭里下棋,他還會逗愛蘭笑。他會是一個很好的父親。
他這一世待她確實不薄,餐廳里掛著一盞水晶吊燈,發著橘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添了一重暖意。
徐婉看著孟欽和出了神,哪知他突然回過頭來,和她四目相對。他笑了起來,看可一眼她手邊那只倒滿酒的高腳杯,問她:“你不喝嗎?”
徐婉定定地看著孟欽和,從他問這句話的語氣來看,他應該是不知道她有身孕這件事的。
“不喜歡?”許是他見她不說話,他自言自語一般,拿起她的那只酒杯,晃了一晃,“不喜歡就不要勉強。”
“也不是不喜歡。”徐婉默了一會,還是開了口。她如今留下來就是默認了往后這輩子都跟著他,今晚上還不知道要會怎樣,那件事遲早都是要說的。
聽她這么說,孟欽和轉過臉來看著她,他許是喝的有些多了,還稍稍愣了一下。
徐婉淡淡道:“是我有些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他皺了下眉,認真問道。
徐婉咬了一下唇,話到嘴邊卻沒了勇氣,微笑著試探問道:“二少,你喜歡愛蘭嗎?”
“原來你是想她了。”他笑了一下,又道:“你不用擔心,隨州那邊我有人在打點,過些日子得空了,我帶你過去看看也行。”
徐婉笑著點了下頭,又問:“那二少是喜歡愛蘭,還是孩子都喜歡?”徐婉看著孟欽和的眼睛,她的心其實在發顫。她見過他笑著逗愛蘭玩,卻也親眼見過他冷冰冰地告訴她,他不想要她的孩子。那時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場噩夢,明明無比遙遠,卻仍徘徊在一個又一個的夢醒時刻。
孟欽和看著徐婉默了一會兒,笑了起來,“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孟欽和避而不談,徐婉也沒有再問的必要了,她低過頭去沒有再說話。突然伸過一只手來,溫熱的,輕輕揉捏她的下巴。徐婉依舊低著頭,他卻伸出手指又摩挲了一下她的臉頰,皺著眉頭道:“你臉上沾著什么呢?”
徐婉連忙下意識用手去摸,哪知剛抬起手便被他的手握住了。
徐婉掙脫不開,抬眸去看孟欽和,他卻笑了起來,道:“過些日子,等金城平靜些了,我帶你回一趟司令府,也該帶你回去認認人了。”
徐婉不禁孟欽和這番話的意思,他應該是要帶她回去給她名分了。上輩子別說司令府,徐婉連官邸的門都沒有進過。
不過他突然跟她說這個,想必是覺得她剛才那番話就是在試探他?不過徐婉不在乎他誤會,孩子若是生在司令府出生,他的后半輩子便是不用擔心了。即使日后孟欽和日后再娶妻,待她冷淡,畢竟是他的親生骨肉,也比讓孩子在外背一個私生子的名聲強。
孟欽和揉捏了一會徐婉的手,看了一眼窗外,對徐婉道:“今天晚上沒什么事,外面月亮好像還不錯,去湖邊看看?”說著他站起來,將她剛才那杯沒有喝的酒喝干。
金城這邊的天氣變化極快,前天晚上還是狂風驟雨,如今花園的石板路上只有殘留的落葉。也是因為才下過雨,難得有涼爽的夏風,天邊還有一輪圓月。
徐婉和孟欽和并排走著,侍從官懂眼色,只遠遠跟在后頭。他沒有說話,徐婉也沒有打破這份沉默。
徐婉看著遠處出神,湖里有一輪月亮映在水中。他放緩步子,看了一眼徐婉,淡淡道:“我好久沒有這么仔細地逛這個園子了。”
徐婉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他從前總是提著一顆心,而如今孟欽同大勢已去,這金城的天已經徹底變了。
徐婉笑了一下,她其實也在和他一起等這一天,退一萬步,就算他上輩子對她沒有什么感情,徐婉也承認孟欽和比孟欽同更適合幫著孟司令平天下。
孟欽和走過來抓住她的手,“我這幾天本來不怎么高興,可你能留下來繼續陪著我,我現在很高興。”他臉上有淡淡的笑意,看得出這句話是由衷的。
往昔的歲月就像在眼前流走,徐婉的眼前突然浮現出很多的畫面來,從他第一次在凱樂舞廳救她開始,再后來他對她若即若離,這輩子她決心與他分離卻一次又一次地相遇。他其實不知道,這已經是她在他身邊的第三個年頭。兩輩子,什么難的、險的她都已經陪他經歷過了。從驚心動魄到如今的風輕云淡。
孟欽和低頭看了她一眼,朝著湖心亭揚了下巴,道:“去亭子里坐坐。”
“還下棋嗎?”
“好啊。”孟欽和說完轉過身交代侍從官,“把我房里的象棋取過來。”
一說起下棋,徐婉聯想起前幾日和愛蘭、他一起下棋的情景來,她確實有些想愛蘭了,除此之外,她也在想,如果她的孩子和愛蘭一樣可愛,他們一家三口坐在那里下棋、說笑,又是一番怎樣的場景,上輩子根本連想都不敢想象的事情,此刻竟然離她這么近。
徐婉下定決定,停下腳步來。孟欽和還握著她的手,見她突然駐足也回過頭來,徐婉抬起頭看著孟欽和道:“二少,其實有件事我一直……”
或許是她很少這樣鄭重其事,孟欽和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不過他似乎是怕嚇到她,又笑了一下,用一種輕松的語氣道:“噢?你有什么事瞞著我?”
徐婉可以感覺到自己手心發汗,賭上她自己的后半輩子她并不害怕,她只怕這個孩子會像上輩子一樣不能平安地來到這個世上。與任何一個母親來說,這都是一場豪賭。
“二少。”突然有人倉促地喊了一聲孟欽和。
徐婉忽然松了一口氣,和孟欽和一起回過頭去,才發現是宋存山過來了。徐婉原以為他是過來送象棋的,可他手上什么東西都沒有,反而眉心緊蹙著,看上去很是匆忙,“二少,我有急事跟您稟報。”說著又看了一眼徐婉,似乎是有些不方便。
宋存山向來是個知分寸的人,他口中的急事肯定就是十分要緊的事情了。孟欽和微微蹙了一下眉,側過身拍了一下徐婉的肩膀,“你先去亭子里等我一會,過會我再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