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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在機械廠的日子過得還不錯,只是一開始她那兩個一起做打字員的同事對她稍有些偏見,大概是胡潤生總是等她,而她又生得那樣美麗,總會讓人產生這樣那樣的聯想。
好在時間最是能解釋所有誤會,她并不是仗勢美貌的性子,更多是去掩蓋。她無論是對胡潤生,還是工廠里其他的男性工友,徐婉的表現甚至會有些寡言不自在。而她對待工作格外認真,從來都是最早到,最后一個走,經常還會為兩位同事分擔一些。她并不怎么計較那些,在徐婉看來,能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從前工廠里的人看待她都是胡工的一位關系曖昧的老鄉,后來大家記住她更多是她做事認真,連經理都記住了她的名字——徐婉。
和在程公館要隱姓埋名不同,在機械廠她可以肆無忌憚地用自己的本名,在這個工廠里沒有人知道她在坤州的過去,沒有人會想象到眼前那個衣著樸素、踏實穩重的女人有過那樣一段經歷。
徐婉雖然離開了程公館,倒是聽說了一些程公館的事情。不是她刻意去打聽的,而是整個金城都鬧得沸沸揚揚,工廠的工人茶余飯后都會談論這些。
大概是有十幾個人去程公館門前鬧事,被警察廳的人全抓了去。人雖然被抓去了,那些丑事卻被抖露了出來,好像說有一個金城一個叫花月樓的女戲子被幾年前被程斌程參謀長看上了,三年前還替他生了孩子。程斌原本答應她納她做姨太太,結果哪知道孩子一生下來,不僅沒有娶進門,人還突然瘋了。
那個花月樓在金城還算是個角兒,人又伶俐,突然這樣瘋了家人都認為其中有隱情,說是被程公館的人逼瘋的,因此一直都在找程公館的麻煩,不知是程斌念舊情還是心虛,之前無論花月樓的家人提什么要求程公館都答應了,金城外的田產給了不少。可花月樓的家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鬧事,終于被送進了警局里。只是這件事情也被捅了出來,眼下正是淮軍內部調動的時候,雖然是家務事,可孟司令偏偏是個極其看重人品的人,這樣的丑事自然是對程斌極為不利的。
人人都在唏噓這程參謀的升遷之路許是要被這樣一段情債攪黃了,只有徐婉再想旁的,那個叫花月樓的戲子三年前給程參謀長生過孩子,算下來正好三歲。徐婉心里咯噔一聲,似乎都聯系起來了。
三歲的孩子整個程公館只有一個,便是愛蘭。徐婉在程公館時,就覺得程太太對愛蘭的更像是表面功夫。她為愛蘭請了無數的老師,卻不會抽時間聽她彈鋼琴也不陪她,反而讓她任性、無禮,逼走一個又一個老師最后落得一個極壞的名聲,連程斌也開始厭惡這個女兒。
徐婉還記得那天在角落碰到程太太和常遇青私語,便是聽到他們在說有人鬧事什么,他們怕程斌知道的便是這個吧。
那座外表光鮮的程公館并沒有那么簡單,想到這里,徐婉更加心疼愛蘭了。可她現在自身都難保,這種高門大戶內院里的事情哪里輪的著她來插手。
轉眼半個月過去,徐婉一直都住在胡潤生的公寓里,徐婉起先覺得不好意思,只睡沙發想著早晚要自己租一間房子。
胡潤生有一次回公寓取東西,看見房間里被收拾得一塵不染,徐婉卻始終睡在沙發上,便將床上自己的被褥拿走了,對徐婉說:“我反正在工廠住,這里空著反而浪費了。”徐婉聽他這樣說,才搬去床上睡。
徐婉原本以為胡潤生說的是實話,直到一個星期后,有一天她們工廠的打字機出了故障,徐婉提前下班,她去胡潤生的車間找他,卻聽人說他昨晚值夜班,在工廠的宿舍的休息里。
胡潤生原本說宿舍條件和租的一樣,一人一間還方便,他甚至打算哪天把那套租的公寓退了。然后徐婉真正過去找他,她只站在外面看了一眼,便發現那邊的條件比她想象的還要艱苦,十幾個工人擠一間房,十幾個被褥排開。
胡潤生沒有想到徐婉回來找他,聽人說了之后連忙驚醒,洗漱了一下出門。許是見徐婉并不太高興,他稍微有些心虛,“你想好今天吃什么了嗎?”
他將自己租賃好的公寓讓給她,自己卻來住這種地方,怕她擔心,還邊謊話說工廠提供的宿舍條件格外好。徐婉知道他是好意,可越是這樣,她越是覺得愧疚。徐婉沒有理胡潤生,只皺著眉問他:“你為什么要騙我?”
胡潤生笑了一下,“這哪算騙呀,我說過的我在這住著挺習慣的,你別忘了,我又不是什么大少爺,以前在安州讀書,學校宿舍和這條件差不多。”
“我也不是什么富貴人家的小姐……”
他卻打斷她,“小婉,你受得委屈夠多了,我不想再讓你受委屈。你若是推托,便是想讓我這一輩子都愧疚。”他頓了一下,又說:“其實我的工資想在金城租什么房子都綽綽有余,只是我懶得去租罷了。”
他的工資確實租得起,可徐婉知道他和徐子仁不相同,胡潤生是務實的人,不僅看著按下,還會為將來做打算,他在金城也才工作了幾年,以后做什么事都需要錢,他今后還要成家立業,總不能讓妻子、孩子跟著他受委屈。
徐婉也不好拒絕他,只是突然意識到他其實過得緊張,又總是帶她去周圍的餐館下館子,她原本以為是胡潤生習慣在外這樣花銷。
想到這,徐婉索性道:“潤生哥,我不拒絕你的好意,但以后你也不要總請我吃什么了,在家里都可以做的,你正好也可以嘗嘗我的手藝。”
徐婉第二天便去市場買了豆腐和魚回來,在家里燉了一鍋魚湯請胡潤生過去。胡潤生雖然讀書厲害,日子卻過得一塌糊涂。徐婉來之前,她不僅房間里亂七八糟,他那間公寓明明有廚房可以做飯,卻看上去有一兩年都沒有開過火。
雖然金城也有不少安州菜館,可這樣地道又鮮美的魚湯胡潤生有好些年沒有嘗過了。他接連喝了兩碗,連連夸獎徐婉手藝好,“真沒想到你也這么會做菜,若是娶了你真是好福氣。”他話一說話,笑容卻僵住了。
徐婉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沒有那場戰亂,他們兩想必早就是夫妻了。雖然他們并沒有挑明這層關系,徐婉在這無依無靠的金城,總覺得和胡潤生覺得格外親近。
只是,她心里卻有那么一道疙瘩,不是因為胡潤生,而是她自己。五年前的自己是可以和胡潤生白頭偕老的,現在的她怎么還能配得上他?
徐婉沒有再說話,胡潤生不知是因為魚湯聯想起,還是刻意挑開話題,道:“我記得我娘以前煮的魚湯也好吃,金城這邊的魚喜歡用甜味調鮮,我吃起來總是甜膩,我在安州總會想我娘做的魚湯。”
“我是學的我娘的手藝,我娘做的也好吃。”徐婉淡淡道。
只是他們都沒有娘親了。
徐婉說完嘆了一聲氣,胡潤生默不作聲,過了好一會卻突然抬起頭說:“小婉,還好有你,如果不是你我就真的是舉目無親了。”
徐婉沒想到他會那樣說,愣了一下。他們即便沒有做成夫妻,也是和親人一樣的關系了。
徐婉想了想,跟胡潤生說:“潤生哥,你若一定要將床讓給我,你也不一定要去工廠的公寓睡,那里人太多,又擠又不方便。我睡里間,你住外邊怎么樣?”
公寓的沙發有很長,又還算寬闊,徐婉在沙發住了好些日子都沒有覺得難受。胡潤生雖然身量高,卻也是可以睡的。其實要論個子,最好是徐婉睡沙發,胡潤生睡床,可徐婉知道胡潤生是絕對不會答應的,便讓了一步。
這已經是最好的處境了,既不多讓胡潤生多花錢,也不太讓他受罪,還沒有讓他覺得自己的好意被拒絕。今后她也好做飯煮湯給他吃,算是對他的報答。
何況,雖然是同一屋檐下,臥室還有一扇門,也不算尷尬。胡潤生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或許是和徐婉住一起的原因,胡潤生也開始收拾自己,之前的滿臉胡渣剃掉之后,看上去頓時年輕了不少。他原本也是儀表堂堂,也難怪得機械廠里的工友都說他們般配。
不過徐婉還是打算過一段時間之后自己搬出去住,她不能總靠著胡潤生。除此之外,一個月后徐婉發了工資,她用自己賺的這筆錢請了胡潤生去金城最高的飯館里吃飯。
只是徐婉沒有想到,那一天不知他們兩,還有人也在。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春節過得很辛苦,我這段時間感冒了,一直發燒。外婆也住院了,急需做手術,之前的醫院因為怕承擔風險,不敢做手術,又轉去了別的醫院,還需要住至少二十天的院,我帶了電腦去醫院,原本以為可以在醫院碼字,但是病房很吵,更新只能說盡力,希望可以日更!謝謝大家體諒!
第43章 酒樓相逢
徐婉的工資并不是很高,一個月下來也才二十幾塊錢。胡潤生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他并沒有打算讓徐婉請客。
徐婉也看出來了,不過她沒有戳穿,只將菜單遞過去讓胡潤生點菜。她知道如果一味強調自己請客,胡潤生便只會挑最便宜的點了。
徐婉不想這樣,胡潤生這段日子這么照顧她,也是因為他的幫助,她才這么順利找到了工作,還得到了第一筆薪水。雖然只是一頓飯,怎么說也是她的一份心意,或者說是她能養活自己的證明,徐婉覺得不能省。
何況徐婉其實還有些錢的,之前的黃金她也還留了一些。請這樣一頓飯她并沒有什么問題。
他們的座位在怡園齋二樓靠窗的地方,因為一樓還有戲臺,那里一排座位沿著外側的窗臺和考里的扶手延伸過去。三樓則是包廂,包廂和二樓的座位正好是相對著的,往里都可以看到中間戲臺上的動靜,不過三樓包廂的視-野更好些。
怡園齋每個兩天都會請戲班子來唱戲,逢年過節還會請金城最有名的幾位角登臺表演,那便是整個怡園齋最熱鬧的時候。
今天正好有戲班子,唱的是《玉堂春》,徐婉以前聽過這出戲,講的是一個□□被賣給商人做妾,卻險被商人妻子謀害的故事。徐婉聽著這出戲,不禁聯想起了別的,暗暗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