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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千空眼皮未動,只傳來鼻音“嗯”。
錢掌柜心神一動,不禁偷眼去瞧他,百思不得其解。
主子平素對林姑娘有多看重他一直看在眼中,便說今日這筐蜜瓜,乃是主子得的宮中賞賜,卻特意吩咐給林姑娘擺上,如果喜歡整筐也送過去。
細節(jié)如此關(guān)心周到,偏偏林姑娘來了幾次主子皆不出面,只讓自己前去照顧。
錢掌柜不由心底嘆息,真不知道主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這邊賀千空接過賬簿,一揮手,錢掌柜躬身行禮悄無聲息退下。
賀千空翻開賬簿,每隔幾頁賬頁上數(shù)字旁都有娟秀小字,寫些總結(jié)、指示,小字各個玲瓏剔透,清秀可愛,便如它主人一般別無二致。
賀千空一陣恍惚,手指輕輕拂過賬簿,賬簿上仿佛還殘留些許溫度,灼傷他指尖。
賀千空刺痛般收回手指,端起案幾上茶杯呷了一口。
這幾日暗衛(wèi)在他指示下,已經(jīng)將白家上下調(diào)查得透透徹徹,白澤遠卻如世人所傳那般優(yōu)秀。
進士榜首,殿試探花,現(xiàn)今也許只是禮部侍郎,未來官途定然亨達。
這樣的人對林姝蔓來說應該是最好的選擇,能夠護她一世周全。
賀千空起身來到水榭欄桿邊,湖水波光粼粼,似乎是那女子澄澈雙眼,這是最好的結(jié)果,他喃喃自語,仿佛在告誡自己。
花開兩枝。
這邊林姝蔓乘著馬車,拐出這條繁華街道,馬車轱轆轱轆前行,駕駛在七月驕陽照得通紅的青石板路,又行駛半刻鐘,停在一處清貴華然府宅前。
府宅頭頂匾額黑底金字,上書“宋府”兩個大字。
馬車剛剛停穩(wěn),宋府紅漆木大門打開,內(nèi)里兩個穿紅著綠的婢女行到馬車邊,柔聲道:“林姑娘來了,小姐在后院等您呢。”
一旁宋府小廝牽起馬匹韁繩,帶進后院馬廄中停放。
林姝蔓沖那婢女點點頭,隨她們指引行進宋府。
宋府面積不大,卻處處裝點得別致典雅。
宋若靜所在的軒逸閣更是如此。
正中湖水波光蕩漾,水榭如小船形點綴其中,湖畔邊綠柳成蔭,環(huán)繞整個湖面,遠處看,水天一色,綠柳輕拂,好一幅山水筆墨畫。
軒逸樓前綠蔭中,放置竹榻、案幾,宋若靜端坐在黃梨木荷葉式六足香幾上,手握針線正在繡花。
陽光打在她煙紫色綾羅襦裙下擺的銀絲紋路上,映襯她如雪肌膚隱隱發(fā)光。
驚嘆從林姝蔓眼眸閃過,她捂嘴笑道:“靜姐姐愈發(fā)好看了,看得我自愧不如。”
宋若靜猛地抬頭,“你來了怎么也沒有通報一聲,快來這邊坐。”
“我見姐姐認真繡花,便沒讓婢女通報,姐姐勿怪。”林姝蔓坐在宋若靜旁側(cè)香幾,偷眼瞧她手上繡品,“姐姐繡什么,這么認真?”
簡單一句話,宋若靜耳根卻唰得泛紅,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個字。
林姝蔓看那繡品,居然是足襪,只是式樣、大小皆是男子穿戴的,她恍然大悟,揶揄道:“哥哥可真是有福了!”
宋若靜趕忙將足襪收回繡筐中,臉上熱度居高不下。
知道宋若靜不是吳青杏那種張揚性子,林姝蔓只逗笑一句便不再說,“好啦姐姐,我不再逗你了,你這般害羞,我們還怎么聊天呢”
宋若靜哭笑不得,點點她如玉鼻尖,無奈嘆氣:“好的壞的全都讓你說了。”
林姝蔓笑嘻嘻抓她指尖,“姐姐可是想要知道我爹娘衣衫鞋襪尺寸。”
大周朝習俗,新婦人敬茶之時,給夫家人的見面禮往往是自己繡的針線活,多為鞋襪這些小東西。待嫁女往往要提前了解夫家人鞋襪尺寸。
宋若靜與林青峰婚期定在八月,如今時日不多,合該繡起嫁妝。
宋若靜臉又一次紅透,強自鎮(zhèn)定點頭。
林姝蔓吩咐一旁婢女拿過筆墨紙硯,執(zhí)起象牙刻山水紋毛筆,在宣紙上寫下幾個尺寸,待墨跡半干,才拿給一側(cè)宋若靜。
宋若靜鄭重接下,看了幾眼,記在心里,便將宣紙交給身后婢女讓人好生保管。
林姝蔓笑嘻嘻道:“不過我不用姐姐給我縫衣衫、鞋襪,姐姐把你做好的荷包送我一個就好了。”
宋若靜繡工了得,不僅在三人中最好,便是在京都貴女中都難逢敵手,她繡的荷包樣式別致,花色大膽,林姝蔓很是喜歡,總是掛在腰間。
“平日里給你和阿杏繡的荷包還不多么?”宋若靜淺笑搖頭。
林姝蔓歪頭狡辯:“那能一樣么,那給的可是改口費呢!”
宋若靜被她幾次逗,早就心底有準備,嬌嗔瞪她一眼,“你最近和阿杏學的,也開始口無遮攔。我可不和你鬧,這次叫你是有別的事呢。”
果然,林姝蔓挑挑眉角,并不意外。如果只是要尺寸,寫封信便可以,宋若靜遞帖子請她來想必還有事情要談。
宋若靜有些為難,幾次張口又吐不出話。
林姝蔓拈起案幾上的香果,“靜姐姐盡管說吧,我能承受住。”
宋若靜如此為難,想來不是什么好事。
宋若靜道:“近來有些奇怪,關(guān)于你退親一事不知怎么,又被提了起來。”她皺眉不解:“按理說這事已經(jīng)過去兩月余,不該如此,此番流言來勢洶洶,倒像是……背后有人在攪動風云。”
林姝蔓玉手一頓,眉心立時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