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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鬼。
不曉得這么說是否恰當,總之,我已經確實經歷了一次死亡,現在的我或許是徘徊于此世的亡靈,不曉得為了什么原因而仍待在現世。
思來想去,或者只有一個最合理的解釋——在離世前,我仍有未竟的夢想,必須達成愿望我才能夠安心的上天堂,或者……下地獄?
我曾想過,是否所有已逝的靈魂都會同我一般仍待在世上,可在我死后這么多日子來,我從未見過與自己相似的靈體存在。
這是我死后的第二年,當初我是在國中三年級時死去的,因此我實在無法定義自己的年齡,才會在秋末楓提問時感到有些苦惱。
要說是停留在死亡當下的模樣嗎,也不能這么說,畢竟我的身體似乎還由于不知名的力量持續成長中,目前的我模樣跟當初已有落差。
能這么篤定自己身為奇妙存在的事實,我也是花了一段時間來調適,當初我以這副模樣甦醒時,身旁的水泥地上還躺著自己染血的尸體,那凄慘的死狀實在令我無法直視。
我眼睜睜看著醫護人員將我的遺體蓋上白布,看著我曾經的朋友跪坐在地崩潰痛哭,那當下我是疑惑的——為什么我明明已經死了,卻仍保有自己的形體?
起初我想著,身為與鬼魂相似的存在,旁人應該是見不著我的,可后來我漸漸發覺,看不見我的僅有生前與我有過互動,或是知曉我姓名長相的對象罷了,其他我在路上擦肩而過的路人,他們都能見得著我,甚至我們能對話、能碰到彼此的身體。
不過,當過了晚間十二點,直到日出前的這段時間,誰都無法看見我,就像是某種特殊的「休息時間」似的,我想,這或許是為了防止我遭遇意外或危險的特殊設定吧。
所以我才會對于秋末楓居然能在這特殊的時刻看見我感到無比詫異——這是一年多來都未曾碰見、脫離常軌的特殊情況呀!
再者,除了被動的隱形外,我還能進行主動的隱身,在我隱形的期間,我能憑自由意志選擇被我接觸到的物體是否會跟著隱形。這個能力需以意念控制,想當初我可是花了足足一個月才完全掌控這個特殊能力。
我曾以為自己擁有跟人互動的機會與這樣的能力便是最大的幸運,畢竟這代表我將能開啟一個完全不同的新人生,甚至某天還因此鼓起勇氣去向一個在公園里頭哭泣的女孩子搭話,希望因某些事而對人生感到絕望的她能在我的陪伴下度過眼前的難關,可當第二天我如約而至,再度前往公園,卻發現她認不得我了。
前一日我們共同經歷過的一切,所有的記憶在她腦中都消失無蹤,徒留我一人記得。
后來我才明白,即便是過去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即便他們看得見我……他們隔天便會將我遺忘,那些我們共同經歷的一切,註定被世界所抹滅。
我註定是孤身一人。
雖說對于這些設定感到無比疑惑,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我也逐漸不去在意箇中緣由,唯一想的便是該如何打發每一天的無聊,度過漫長的孤寂時光。
我試圖埋葬過去的自己,將那些束縛與懦弱盡數拋棄,我想,既然擁有這樣一個重新「活著」的機會,那么這一次,我將再不用擔心會有誰對我感到不滿意,我能盡情的活成我自己。
只是——
偶爾,還是會感到很孤單呢。
所有生命中出現的人最終都將成為過客,即便經歷了怎樣的相遇,仍是會迎來最為殘酷的離別。
所以,后來我放棄了。我獨自一人行動,說是逃避也好,我不愿意再與他人產生接觸,甚至大多數時間我都是選擇隱形著的。
直到我遇見了秋末楓。
遇見了那個在我隱形時能看得見我的,披著一身月色的男孩。
拿著半夜時在公園旁撿的紅葉,鄰近放學時間時,我便緩緩走到了記憶中的那棟建筑前,那是秋末楓的家。
空位上仍是沒有車,機車仍然停在那兒,這使我不禁懷疑,難道秋末楓的父母久久才返家一次嗎?
這次,我并沒有如昨天一般打算進去偷窺,相反的,我拍了拍制服裙,坐上了門前的臺階,打算在這兒等待直到他歸來。
我想賭一個希望。
既然秋末楓能在隱形的時間看見我,那是不是代表我也能懷抱著一絲盼望,相信他有別于他人,能在日出后仍保留著與我相處的點點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