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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觀望的泰刺齊,聽著稀稀落落的槍聲,忍不住暗嘆一聲,命人吹響了收隊的號角聲,召回了殿后的一百蒙古騎兵,借著夜色向野豬灘退去。
臨走前,泰刺齊在官道上留下了一個大大的木板,上面貼著濟農蓋印的告示。
所謂出兵有因,也是給蕭夜的報復打個掩護,告示上義正言辭地講明,因著那石關屯是蒙古人的勢力范圍,卻是被你們大明給占了,故而前來警告云云。
城外邊兵營那里打燒的熱鬧,震動了本就惶惶不安的甘肅鎮,陳舊的城墻上,一隊隊役丁、衙役,還有衛所的軍士,扒著女墻眼巴巴地看著遠處的火光,祈禱著那該死的蒙古人不要過來。
但是,北面加強了戒備的城池,其他三面自然人手就少了,楊十八帶著一隊弟兄,輕松翻過城墻,潛入到了城里,找到了接頭的暗樁。
一炷香的時間剛過,呂念山宅院里人影晃動,刀光閃閃,寒風中輕微的軍弩射擊聲,讓看護宅院的三十校尉,無聲無息地倒斃在走廊、甬道里,只剩下看守大門的五個校尉。
換上了盔甲戰襖的侍衛,大搖大擺地走到大門口,麻利地掐住了校尉的咽喉,拖進了側門耳房里;隨即,五個面孔陰沉的校尉,手按腰刀又出現在了大門外的臺階上。
掛著兩盞碩大燈籠的總兵宅院,悄然更換了臨時主人。
后院書房里,蔣杰已經寫好了厚厚的書信,正好,今晚寧王的外事管家來了,兩人坐在炭盆旁,喝著暖酒聊著那波斯商道的事。
“朱老哥,只要掐斷了那西門蕭夜的糧食買賣,斷絕他和其他商家交易,不出半年,那啥的馬道石堡、鷹爪堡,就都是咱們黃沙堂的地盤了,”
“還有人口,不能讓邊墻里的青壯被那混小子所用,要徹底杜絕有人私自跑去做工干活,”
“最好的辦法,還是要派人暗里和濟農聯系,兩下齊舉,他西門蕭夜想不死都難,”
不得不說,如果兩年前蔣杰出了這些大招,恐怕蕭夜只能流竄去了草原深處,只要離開了和石關屯的聯系,那死活就難說了,但他現在說得有些晚了。
“恩,寧王殿下那里,已經知道了這個小子的事,殿下有命,務必要捉拿這個逃犯,滅其全族,以正法紀,”外事管家被蔣杰說得很是動心,尤其是知道了蕭夜買賣的紅火后,立馬搞不清楚自己的狀況了。
“天亮后,等呂總兵回來,本管事自會去聯絡那個監軍,事不宜遲,盡早拿出章程的為好,”
喝著暖洋洋的酒水,吃著爽口的醬肉,蔣杰深藏在眼眸底部的怨毒,也消散了很多;他還有時間,能看著這個西門家被抄滅了,那時有了大筆的賞賜,蔣家興旺指日可待,不就是多找幾個妙齡女子而已。
肩負著給家族血脈開枝散葉重任的蔣杰,剛剛興起憧憬的念頭,就聽見外面普通一聲,不由得有些發怒,“齊剛,有甚事?”
聽不到心腹的回話,蔣杰疑惑地看看身邊的外事管家,他也有兩個心腹在外面候著,現在也沒了動靜。
驚疑間,房門咣地被人踹開了,一個身影帶著寒氣,大步闖了進來;沒看清來人的面貌,但那黑色的制服,讓蔣杰啊地一聲跌倒在地。
“蔣千戶,本人是西門侯爺屬下侍衛統領,楊十八,奉我家侯爺之命。來給您問個好,”走進書房的楊十八,笑嘻嘻地看著地上的蔣杰,這個缺了半截手臂的家伙,他實心是不想動手,面子上說不過去啊。
他不愿動手,后面跟著的兩個侍衛,卻是上前,一把按住了兩個有著醉酒的家伙。
被拎著頭發,拖到一邊的蔣杰,眼看著楊十八坐在了他的座位上,拿起酒壺倒了杯酒,茲溜喝了下去。
“他是哪個?”看看還在強自掙扎的寧王府管家,楊十八眉頭一皺,不過,蔣杰硬氣地沒有吭聲。
蹭,侍衛拔出狩獵刀,咔地就扎在了蔣杰的大腿上,隨手一拔,噗噗的鮮血嚇得外事管家幾乎要昏了過去。
“那你知道他是誰?”看向這個陌生的中年人,楊十八笑瞇瞇地問道,守在管家身后的侍衛,蹭地拔出了刀子。
“我說,我說,”魂飛膽破的外事管家,慌忙大聲喊道,“他是將杰,以前碎石堡的千戶,現在是呂總兵官的幕僚,也是寧王府的外圍執事,小的也不過是寧王府的一個小執事,”
哎,看這個剛才還意氣風發的管家,幾乎被嚇得尿了褲子,蔣杰不由哀嘆一聲,忍著大腿上的傷痛,哆哆嗦嗦地閉上了眼睛,任由傷口突突地冒著鮮血;他和西門蕭夜的恩怨,自己心里太清楚了,死活是過不了今晚了。
這個外事管家的呼喊聲,尚不能驚動外面的守衛,看來,這個總兵宅院,兇多吉少了。
“噗,”外事管家的交代,依舊沒能阻擋侍衛的狩獵刀,一刀下去,抱著大腿愛愛慟哭的管家,鼻涕眼淚嘩嘩的,看模樣怪可憐的。
“繼續說,”在滴著血漬的尖刀下,外事管家直接就把蔣杰的信件內容交代了,更是吐露了蔣杰黃沙堂副堂主的身份,可是把蔣杰氣的五佛出竅。
“四年前,蔣杰任碎石堡千戶時,他麾下的一名百戶,嗯,全名叫西門烈風的,”說到這里,楊十八雙手抱拳,沖著西面一拱手,“他是如何死的?”
他的問話,讓蔣杰不由自主地一個哆嗦,目光陰冷地看著外事管家,這個家伙知道的事太多了。
“四年前?”這么遠的事了,外事管家還真是沒記起來,隨即,狩獵刀噗地又扎了下來,硬生生扎透了地面的青磚,緊貼著他的大腿。
“說了,或許你能活,不說,今晚就不給你留全尸了,大卸八塊本統領還仁慈了,”滿臉陰霾的楊十八,轉身擋住了蔣杰的目光,低頭逼問著這個寧王府的管家。
“這,這,”驚慌失措的外事管家,自打從小就生活在皇家的福蔭下,哪里見過這般的陣勢,眨巴著眼睛,拼命地回憶和蔣杰相關的信息。
“不說是吧,那就沒用了,割了他的腦袋,”在侍衛刀子的逼迫下,發揮了全部潛力的外事管家,終于回憶起了四年前的事。
“不,不,我說,我全說,饒命啊大爺,”被粗粗在傷口上裹了藥帶的外事管家,跪在地上,壓根就沒理會一旁的蔣杰,講述了他所知道的全部消息。
事情其實不復雜,西門烈風偶然截獲了一個私商,攪和了一批制式弓箭、箭支買賣,阻礙了黃沙堂和草原蒙古人的交易,也招來了殺身大禍。
作為寧王府里的嫡系管家一員,這個外事管家雖然不清楚蔣杰在這事件中的作用,但黃沙堂絞殺一個百戶軍官,那不過是飯后的笑料罷了,他自然聽到了消息。
“罷了,罷了,還是老夫說吧,但求能給老夫一個痛快,”沉默良久的蔣杰,見事情都快被吐干凈了,遂也開了口,但求一個痛快的死法。
哎,我蔣家這一脈是沒了。
“西門烈風死于蒙古騎兵之手,安排他值巡的正是老夫,通報他行蹤的是老夫,他身邊的下暗手的人,雖然后來被處理掉了,但指使傳令的,還有現碎石堡百戶徐海,事后他得了百兩賞銀,”
竹筒倒豆子,蔣杰交代了暗害西門烈風的過程,在口供上畫了押后,被侍衛拖了出去,留在地上長長的一道血痕。
看著地上縮成一團的外事管家,楊十八猶豫片刻,收好了那封書信,沒有再下殺手,而是帶人找到了呂念山的錢窖,清掃干凈后撤出了甘肅鎮。
臨來前,蕭夜下令查清真相,絞殺兇手,滅掉呂念山,王梓良告知他要干凈手尾,辛儒林卻是讓他不得傷害無辜,這個寧王府的外事管家,他就不知道干咋處理了,干脆饒了他一命。
公事房的交代,也就是蕭夜的交代,這一點蕭夜放權在了那里。
似乎,他都做到了,也遺漏了一個禍患。
要是蕭夜在場,只能無奈地搖頭苦笑,辛秀才的苦心,他豈能沒有察覺,不就是讓邊兵戒備西門石堡,自己只能向西而進罷了。
邊兵營里槍聲停息,洶洶燃燒的大火,照亮了整個軍營,一隊隊的軍士聚攏在呂念山的殘尸旁,木然不知該如何應對了。總兵官戰死在了軍營里,那他們會不會受到懲處?下任的總兵官會如何對待他們?
這些大部分沒上過戰場的新兵們,一時間驚慌得沒了主意。就連殘余的那些校尉、軍校們,也是眼神閃爍,沒人愿意出頭招呼一聲。
呂念山的嫡系基本上死光了,沉默片刻后的軍營里,不時有人悄悄溜走了,很快,“大家還是趕緊跑吧,蒙古人說不定還在附近呢,”轟地一聲,大群人一哄而散,四下里很快跑沒了蹤影。
商榮的百人隊還有七十多人,蔣半雙、尹健在眾人中以巨力見長,很是有些威望,麻利地整頓好了軍士,裹挾了軍營里大部分炮手,在兩個黑衣侍衛的引導下,快速沒如進了荒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