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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角落里,蕭夜靜靜地負手而立,目光期翼地看著那個不起眼的石屋。
緊鄰著書房的這一排石屋,坐東朝西靠著院墻,有水房有軍舍,這間唯一空著的,正是他平日里洗浴的房間。
果然,不大一會,石屋里就傳出陣陣的悶哼聲,雖然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小六子面紅耳赤了,他可是叫得聲音太慘了。
一個時辰過后,石屋里被攙扶出的兩個親衛,坐在石凳上休息了茶盞功夫,就嚷著要吃飯,簡直餓得面色慘白。
有侍衛去了前院,拿來了一摞冰涼的肉餅,一大碗的腌菜,直接就被親衛搶了過去。
狼吞虎咽的親衛,蕭夜看在眼里,眼眸中壓抑不住的興奮,就連楊十八也能看出來。
服用強力藥劑的巨大缺憾,就被小六子的一句嘮叨,偶然間解決了。聞知此事,蕭夜坐在書房里,長嘆一聲,可惜了那些白白死去的弟兄們了。
至此,孫曉明的親衛隊,也就成了侍衛隊補充人手的一個過渡,最終會被取了名號,蕭夜可以放開手腳擴充自己的侍衛了。
僅僅三天的時間,黑衣侍衛就多了三十人,要不是伙房那里肉食多得沒法處理,蕭夜差點就把石堡圍圈里的牛羊,直接宰殺干凈了。
最為重要的是,他手里的藥劑,剩下的不多了。
大頭領宅院里,終于來了一個廚子,這個名叫龐海的中年人,帶著年邁的父母、老婆孩子,稀里糊涂上了運輸車,就被拉到了馬道石堡。
不得不說,龐海的廚藝經過楊十八他們的品嘗,很是讓侍衛們折服,一番詢問之下,這才知道,這個大廚原來在家鄉開有酒樓,得罪了官府中人,傾家蕩產不說還的流落外鄉四處逃亡,能茍活下來已經不錯了。
謹慎的王梓良,得知蕭夜要收下這個廚子,很麻利地派人把龐海帶走了一天一夜,有了血食的幫助,龐海難堪地渡過了藥劑的考驗;第二天,精神大好的龐海,受命在宅院里開伙,帶著五個老軍開始四下里張羅著找人建灶爐了。
親衛隊派來了二十幾個健壯的小伙,幫著龐海尋了兩間角落的石屋,很快就盤起了大灶,搭起了案板;剩下的刀具碗筷盤碟,醬油醋鹽糧食,還有大鍋石炭等等,只需要跑去商鋪、倉庫那里拉就行了。
一家老小能安身暖飽,龐海很是感激蕭夜的收留,孩子能去私塾念書,更是讓這個熬過了藥劑煎烤的廚子,恨不得豁出命來干活了。
拿出自己隨身帶來的調料,在李山幾人的注視下,龐海在伙房里開動起來,麻油燒肉塊、清蒸白斬雞,加上幾個拿手的涼調下水,這牛羊內臟從來都是要扔掉的,但一番洗燳后就成了小菜,一下子讓侍衛們喜歡上了這個圓臉的廚子。
于是,在蕭夜默認下,大院里開了伙房,前院的通訊隊也能蹭飯了,不用每頓飯派人拎著食盒去北面那里的伙房來回跑。
但是,沒人注意到,一直跟在龐海身后的消瘦老婆,和初來的人一樣,好奇的眼神,時不時會向四下里張望,特別是看到黑衣侍衛腰間掛著的盒子炮的槍匣,眼角里隱隱閃過一絲亮光。
安排好流民的第八天,蕭夜就帶著侍衛去了鷹爪堡,他還要去顧家堡待幾天,美其名曰巡視各戰兵營,但內里的因由,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顧家堡那里靳三娘還在,刀子打劫的第一批商貨也到了白龍湖,他自然要去看看。
就在蕭夜開始忙著去幾個戰兵營,監督各營操演軍士,順便督促后勤隊安置流民做事的時候,遠在北面八百里外的雙塔湖,拉乃爾特已經接收了塌狼瓦留下的地盤。
草原上部落頭領更換,勢必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但拉乃爾特不介意自己的彎刀上,挑起一串塌狼瓦親人的心臟。
召集收攏各個大小部落,清理塌狼瓦舊部、家族,還要給遠在河套地區的濟農上報原因,送上大筆的供奉,以及聯絡其他開始不安的萬夫長,都需要大量的精力,精神旺盛的拉乃爾特也是忙得一塌糊涂。
最關鍵的,是要把塌狼瓦潰散的騎兵召集回來,大棒肉塊齊下,腦袋里沒有多少彎彎繞的韃靼人,能看得出風向朝哪邊,十幾個部落里騎兵挑挑揀揀,打散了組建一個實力雄厚的萬人隊,這是拉乃爾特看重的重點,其他的都是虛的。
自然,塌狼瓦的炮隊被解散了,那些炮奴是死是活沒人過問,這種都引起了濟農忌憚的武力,拉乃爾特不想留在手里,否則那五門青銅炮,他是不會輕易讓蕭夜拉走的。
塌狼瓦之死,表面上原因是被敵人襲殺,但拉乃爾特心里清楚,功高震主是為一,野心膨脹到了極點還不收斂,那才是塌狼瓦張狂的結果。
但是他的兩百親衛隊,已經擴大到了五百,今后還要繼續拉進來自己姻親部落的青壯,親衛隊里最顯眼的武器,就是那一桿桿的后裝火/槍、三眼火銃,還有那黃家造的短火銃。
混亂持續了十幾天,雙塔湖地區收攏下來的騎兵,開始被聚集在了拉乃爾特的帳下,那個韃子烏山,也趁機回了原本幾乎死絕了騎兵的本部落,被拉去了再次成為一名普通的騎兵。
坐在大帳里上首的拉乃爾特,看著下面左右的一眾部落首領,再聽聽外面戰馬雷鳴般的響動,臉上的倦色一掃而光。
“各位,既然大家現在都是一家人了,那今后有福共享,有難共當,本頭領是不會虧待赤誠待我的人,”犀利的眼神掃過每一個部屬首領,拉乃爾特又開始了一番宣揚。
雖然現在還濟農那里還沒見回信,但拉乃爾特自信沒人會想著給一個死人報仇的,草原上就這么現實。
下面坐著的那些首領們,連連撫額稱贊,奈何拉乃爾特不善言辭,始終不能帶動帳內的氣氛。
眼見此景,拉乃爾特心里就是一陣不愉,派人去聯系窩豪格,但那個家伙現在連影子都看不見,心思靈動的人物就是不好收攏啊。
實在不行,哼,眼里隱隱浮現出點點殺機,這個重兵在握的草原狡狐,是不會放過有能力的潛敵。
“來人,把東西拿上來,”好在拉乃爾特是個豪爽的人,對愿意跟隨自己的部屬,錢財女人還是舍得拿出來獎賞的。
一箱箱金銀財寶被搬了上來,絲綢錦緞堆了起來,甚至還有一個木盒里,裝了四個精美的懷表,也呈現在了大家面前。
“這些都是繳自塌狼瓦家族部落的,今天本頭領按功行賞,”端起三腳銀樽,拉乃爾特咚咚干下烈酒,臉上浮現出一團紅暈。
賞賜很快按照功勞發了下去,那些拿到了不菲財物的部落首領們,頓時興高采烈地向拉乃爾特發出了效忠的誓言,雖然誓言不大可靠,但看起來效果不錯。
“萬夫長大人,那蓋倫部落就在咱們草場南面,一直不見它的首領來投靠,聽說他們那里財物頗多,原來塌狼瓦可是一直想拿下的,”這時,有人跳出來獻計獻策了,不用說,是塌狼瓦的舊部,雖然臣服在了拉內兒特的帳下,但對死傷了那么多的部眾,還是耿耿于懷的。
“是啊,那個蓋倫部落,傲慢的很了,仗著那點火器,誰也不服,”一時間,大帳里亂哄哄地嚷了起來,這些人里雖然不敢頂撞拉乃爾特,但添亂的人還是有的。
恩,拉乃爾特鼻腔里哼了一聲,眼神陰冷地抬起,目光掃過,那幾個嚷得最歡的首領,縮著脖子不再吭聲了。
和蓋倫部落的約定,他們這些首領大都知道,但此時挑火,那就目的不純了,拉乃爾特自然心知肚明,塌狼瓦的舊部還是咽不下那口惡氣,指望著自己能給他們報復呢。
“蓋倫部落有商道,他們手里的貨物本萬夫長急缺,你們要是有本事,去搶了過來,賞賜不會吝惜,”陰冷的聲音,讓牛皮大帳里安靜下來。
蓋倫部落雖然不大,但刺猬身上凈是毒刺,吃不得打不得,他們已經深有體會了,不被找過來晦氣就算好了。
“在沒有辦法拿下蓋倫部落前,咱們還是打好關系吧,牛羊咱們多得是,但是其他的咱們可是沒有,”拉乃而特拿起長長的煙桿,塞上煙絲,當地一聲脆響,打火機冒出了一股橘紅的火苗。
以勢欺人習慣了就成了道理,他現在也在尋思,和蓋倫部落好好的交易,怎么就結了惡了,現在倒好,這次派人去交易,那個鷹爪堡直接就提價高了一成。
不說那讓他忌憚的火/槍、震天雷,就是鋒利的狩獵刀,新奇的這種打火機、美輪美奐的懷表,以及其他的貨物,拉乃而特知道,如果不是馬道石堡那里制造的,那貨源絕對是遠的不可觸及。
從那些明人商販得到的消息,馬道石堡根本沒有可能制造這些貨物,那些石堡不過是一個被緝拿的百戶所建,一個沒有背/景的百戶軍官,能有多大的本事。
“西門蕭夜,”咀嚼著這個名字,拉乃爾特暗暗點頭,為了活下來在草原上拼命的明人,他還是有所顧忌的,兔子急了能蹬鷹,人急了怕是會同歸于盡了。
塌狼瓦之死,給了拉乃爾特一個警訓,對待明人不能逼得太急,徐徐圖之罷了。
再說,蕭夜手里的武力,拉乃爾特不認為能輕易取勝,兩敗俱傷的事他不干。
既然如此,還是多多交易吧,時間長了,自然會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不就是牛羊草藥嘛,草原上不缺這些,東邊不亮西邊亮,想到河套那里一眼看不到邊際豐腴的草場,以及明人無數的城鎮村落,拉乃爾特心里灼熱的不能自制。
等有了強大的實力,一個小小的蓋倫部落,還不是揮手可下,那波斯貨物的來源,遲早有一天是囊中之物。
趨利避害,那阿爾泰山附近瘋狂蔓延的毒草,已經讓拉乃爾特有了放手的念頭。圈在毒草其中的那三個石堡,他巴不得明人多建幾個,死路而已。
這些眼皮子沒見識的首領,他懶得去開導,蠢貨就是蠢貨,不能把他們教聰明了。
燕雀言之鴻鵠之志,他拉乃爾特的野心,可不是這一片雞肋般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