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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他在距離這個石磨百步之內,就感應到了腦海里的畫面,隨意地翻看過軍、民用品目錄后,蕭夜的眼睛豁然亮了起來。
草原韃子固然可恨,但是他們帶來的礦料,還有大量的猛火油,讓民品目錄里,又一次多了一樣物品,運輸車。
營房帳篷里,靠在軟墊上喝茶的蕭夜,眼簾微閉,大手不住地摩挲著粗瓷茶杯;大頭領乏了身子,王虎他們很有眼色地告退,該干啥干啥去了。
這種比突擊車車身長了一些的運輸車,看速度還是那樣,比戰馬奔跑快不了多少,甚至裝了貨物后更慢些,但載重卻是到了千斤,消耗的黑色電池更多了。
能坐下兩個人的駕駛室,座位下面一次能裝下百個黑色電池,行駛距離照舊是三十里,仔細盯著車輛演示的蕭夜,臉色相當難看。
這種拿得出養不起的運輸車,后車斗里雖然能坐下六七個武裝軍士,但蕭夜現在只能看著眼熱,黑色果核他消耗不起那么多。
不過,現在自己屬下越來越多,養活他們的糧餉物資,蕭夜已經不愿去看賬本了,省的把自己心臟搞得難受。
這次出現的運輸車,只有拿出來賣了,盤算半天后,蕭夜還是決定了出售,以換得今夏足夠的新糧儲存。
既然刀子已經走了,心里有事的蕭夜,就坐不住了,第二天就帶著隊伍匆匆回返。
秦石頭回防鷹爪堡,蕭夜一行戰馬馬蹄翻飛,小心地繞過了藤草邊緣,擦著天黑趕回了馬道石堡。
要說康紅原他們雖然賣力,但是洞道的擴建,還是相當麻煩,回到石堡的蕭夜,招來孫小明過問后,只能無奈地等著;運輸車后斗較寬,現在的洞道根本就無法通過。
回到家里,蕭夜并未感覺到有何異常,但是,石堡里那些老人們,卻是一個個臉色里帶著擔憂。
今春到現在,天上可是一滴雨未落,不消說,今年碎石堡那里的麥子,收成肯定要少三成,甚至更多。幾乎被藤草覆蓋的西龍河,汲水也不再痛快了。
就連石堡里的水傘,那淅瀝瀝的水流,也減少了近乎一半,要不是王貴拿出更多的庫存,石堡里人畜用水都成了問題了。
只要不是軍器物資,民品蕭夜一般讓賬房那里監管,再說有辛濡林盯著,一般是不會有事的,水傘這種使用期一年多點就基本報廢的東西,蕭夜已經不在意了。
大頭領后宅院,洗過澡的蕭夜一身布衣,和三個妻妾坐在水傘下的石桌旁,逗弄著吊床上的孩子,腳下那兩個黑溜溜的狼崽子,很是愜意地趴在地上,舌頭伸出老長,呼呼地喘著熱氣。
喝著涼滋滋的冰茶,拿著一把芭蕉扇,蕭夜看著睜眼傻笑的衛風,壓根就沒有當父親的覺悟,只是覺得有個孩子好玩罷了。
當然,有著顧氏在旁照料,加上醫館就在近側,好吃好喝的衛風再有不測,蕭夜只有干瞪眼的份,這年月孩子幼時夭折是很正常的,但愿他能長起來。
很快,王梓良和辛濡林來了,這兩個秀才剛剛落座,許久不愿六露面的楊天受,也罕見地來串門了。
很是驚訝的蕭夜,趕忙請岳父大人坐下,招呼護衛換了新茶,親手給岳父斟茶后,這才恭敬地坐在一邊。
“岳父,不知你來小婿這里,有何事情?”摸不著頭腦的蕭夜,輕笑著問道,換來的不過是楊天受的淡然。
“無事,過來坐坐,順便看看衛風,”對于楊天受的回答,蕭夜只能眉頭微挑,扭臉看向兩位屬下。
向大頭領匯報了馬道石堡里的事務后,辛濡林為難地看看蕭夜,一旁搖著紙扇的王梓良,也是眉頭緊皺,罕見地沒有開口說笑。
“咋了,有事說事,磨磨唧唧的,你倆倒是默契了,”蕭夜看看兩人,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動,“莫不是那甘肅鎮,又有了壞消息?”
“哦,不是,那里軍兵調動如常,倒是看不出迥異來,不過,”見辛濡林沒有吭聲的意思,執掌著對外情報的王梓良,不得不張口道。
“只是,老羊口那里,這一陣多了些流民,近幾天已經到了石關屯山下,人數上多了點,”王梓良的話,讓蕭夜隨即一怔,目光再掃向辛濡林和楊天受,這才恍然了他倆的意思。
“這樣啊,”
正德年間,皇莊、地主、官僚對土地兼并已經到了一個高峰,家有上千頃土地已經相當正常,一個皇家權貴的皇莊有田過萬頃,也是正常的事。
尤其是在山東、京畿一帶,甚至是田地肥沃的府縣,圈地已然成了風氣;南方城鎮里有手工作坊大量存在,情況還好點,但北方、西南西北地區,民戶們就遭了秧。
鄰居家跑了,那田賦可不能免,于是四鄰就必須承擔起來,美其名曰賠賦,年景好點還行,一旦地里糧食歉收個幾十斤,那大家伙都得跑路要飯了。
開始官府還不以為然,但后來跑的流民多了,大地主、大世家貴族就不愿意了,人沒了誰給我種地啊;于是,懲治逃戶的法令出/臺,逮住了流民只要不自己回去原籍的,那就往死里整。
加上各地響馬四起,官府絞殺不利,甚至勾搭成伙狀,也讓流民們很是多了一條出路。
眼下青黃不接,以身無二尺布手里一根竿,赤腳四處跑為形象的流民,不知道明天就得餓死何處,再被官府差役逼迫之下,自然就會反咬一口,反正是活不下去了。
江西王浩八、華林山流民起義,聲勢轉盛就是這樣,四川、山東那里不外如是。
當然,大多是依舊本分的流民,只是為了討口吃的,能躲多遠還是躲多遠,石關屯南面的那兩個工坊區,匠人們、雇工們的工錢,已經降了四成,還是被蜂擁而來的流民,擠得滿滿的。
大明疆域里,南北總體來說,哪怕是天災再盛,糧食還是夠吃的,但是糧食囤積在上流官宦世家,哪怕是漚了成糠糟,也絕不會白拿出一粒來。
就像是蕭夜的馬道石堡,和那些商戶交易,糧食就一直在流通著,難怪蕭夜對流民的大量出現,很是驚訝。
“石關屯那里,流民現有多少?”對于大頭領的疑問,王梓良不加含糊地張口道,“截止昨天,有一千多,估計今天又能來數百,以后就難說了,”
“一千多,這還是多點?還在增加?”蕭夜的眼睛瞪得溜圓。他可以想象的得到,被那兩個工坊挑剩下的流民,以及老羊口屯里磨坊留下些人后,石關屯山下恐怕沒幾個身強力壯之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