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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荒郊野外的,田廣成也知道吃不到多好的東西,遂哈哈一笑,拿出了一分清單,讓他和一個粗卑的軍漢閑聊,他還沒那份興致,手上是事辦了才是關鍵。
“謝百戶好意,此次上的石關屯,我謹代表田家家族,給百戶送來硫磺、硝石各一萬斤,接到房俊消息后,在武關鎮采買了銅料、鉛料千斤,錫一百斤,其他物資若干,”當然,這可是要花錢買的。
把清單放在桌子上,田廣成撫著胡須,眼睛里精光閃爍,“不知道,西門百戶可有交割的物資?”言語間,卻是容不得田秀秀插嘴了。
蕭夜看也不看清單,拿起茶杯抿了口苦澀的熱茶,眼角余光掃了下田秀秀,“好叫田先生知道,我石關屯地無一分,石炭尚不足以取暖,最多的就是滿山的石頭了,含鐵量低的很吶,錢貨都稀缺,”
他說的話,田廣成豈能不知,就是田秀秀也一清二楚,兩人靜靜地聽著,微微點頭,連茶杯看也不看。
深感無趣的蕭夜,只能開口說道,“絲綿短大衣二十件,作價十兩一件,田先生可以派人接受,”
這就沒啦,田廣成撫著胡須的手一頓,臉上也僵硬起來,看來,這個百戶對自己的承諾,還是蠻有信譽的嘛。
“那個,票紙的事?”田廣成沉吟了片刻,試探著問道,他此行的目的,可不就是那白愣紙嗎。
帶著無法模仿水紋的票紙,很快就在田家錢莊里,取代了大額銀票用紙,而且上面無法抹去更無法篡改的字跡,水火不侵,讓田家錢莊的銀票聲望大起。
已經有幾家交好的商戶,在和家族里暗中商議,試圖購買這種珍貴的票紙,利益交換不可避免。
“票紙十萬張已經備好,新年伊始,權當送給田小姐當新年禮物了,一文不取,”很有豪氣的蕭夜,淡淡地看著天秀秀,語氣里沒有太多的含義,但是,這禮物卻是重的很了。
“斯,這個,”田廣成倒吸口冷氣,這種價值千金的票紙,原本他還想用大筆的銀錢買斷,現在看來,倒是可以省下了。
看看面色淡然的蕭夜,再瞅瞅戴著面紗的侄女,雖然田廣成瞧不出端倪來,也能感受到這不同尋常的味道,頓時心里笑開了花。
這嫁不出去的侄女,還是有人青眼有加啊。
“哈哈,好,西門百戶豪爽,”田廣成罕見地一挑大拇指,老臉上盛開了喜意,如果自己這個嫁不出去的侄女,嫁給了這個百戶,那就是守住了一個財源啊,還是不要錢的那種。
但隨后蕭夜的話讓他有點摸不著頭腦了,“田先生,送禮歸送禮,交易卻是不能含糊,田家買下白愣紙的定金,今年還沒有交割,這次不知道帶來了沒有?”
“定金?什么定金,”田廣成有些糊涂了,隱隱覺得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簡單。
果然,見這個老家伙一頭的霧水,蕭夜露齒一樂,天上掉餡餅的事,這個老秀才還真的以為有啊,也不怕把自己給噎著了。
“本官和田姑娘早前達成口頭協議,每年田姑娘送交硫磺、硝石各五千斤,鉛塊五百斤,而田家就是白愣紙的唯一買家,白愣紙價格由本官確定,”獅子大張口的蕭夜,當著田秀秀的面,面不改色地把定金翻了一個跟頭。
“這個?是嘛,”田廣成狐疑地看看侄女,見她輕輕點頭,這才明白里面的道道,原來,這白愣紙的價格,并不便宜啊;要是這個滑頭的百戶再抬抬價,加上首先付出的定金,那票紙的成本可就大了去了。
聽到這里,田廣成也明白了,看來票紙的事,確實不是自己能插手的,西門百戶要是高興了,白送也是笑呵呵的,要是不高興了,那虧本的可是自家了。
就在田廣成臉色張紅的檔口,不愿二叔為難的田秀秀,終于開了檀口,清脆糯軟的的聲音,讓蕭夜心里為之一暖,“蕭百戶,我二叔也是為了家族生意,你不必為難于他,定金我田家照付,不過票紙的價格嘛,”
“嘿嘿,這次免費,下次看我心情,”蕭夜笑著接過話頭,“希望咱們合作愉快,田家供應也要及時,”
“好,好,西門百戶爽快,”轉怒為喜的田廣成,立馬撫掌應了下來,這趟的買賣,咋滴說都是大賺了,下次,下次就讓侄女受累跑上一趟吧,自己在武關鎮坐鎮就好。
綁上田家,蕭夜也是不得已,如果任由黃家在石關屯坐大,一旦被掌控了糧食、物資供應,那黃昌祖就不會這么客氣了,黃灰泥的價格也會越壓越低。
一個饅頭掰兩半,兩家都吃不飽,他蕭夜也就安穩了。
受不了房間里濕潮的田廣成,閑聊兩句后,起身告辭了,跑了一趟長路,商鋪客房里還是要歇口氣了。
磨坊石堡里也有客房,田秀秀帶著丫鬟小菊,去了內屋和梅兒聊天親熱去了,晚上就宿在堡里。
掃見的秀秀目光里的含義,蕭夜很是爽快的大手一揮,讓親衛通知坤叔,把白愣紙和絲綿大衣出庫,交給了等待多時的田房俊,順便送了一條野豬后腿。
至于田家拉上山的硫磺、硝石各一萬斤,銅料、鉛料千斤,錫一百斤,也被小六子監督著運進了磨坊;田家帶上山的物資里,還有水銀、錫料等少量的稀罕貨,田廣成沒有提,原本是為了賣個好價錢,現在也被收攏進了磨坊。
蕭夜欠下田家的貨款,也在以千兩級別的速度遞增。
自有磨坊里的親衛,把這些小山般的原料,一點不落地全部送進了石磨里。
磨坊外上萬斤的石炭,也被親衛用獨輪車,一車車送了進去。站在磨坊門口的蕭夜,轉了好幾圈,這才拿定了主意。
蕭夜家內屋里,田秀秀和梅兒聊了一會女紅,使眼色讓小菊出去了,自己則起身,對著梅兒就要下跪,可是把梅兒給嚇了一跳,趕忙上前一把扶住,“田姐姐,你這是干嘛?”
“梅兒妹妹,是姐姐不對,但是姐姐也是不得已,”已經摘取了面紗的田秀秀,眼圈通紅地哽咽著,“按名分來說,秀秀還的喊你一聲姐姐才是,”
她這一句話,聰慧的梅兒明白了,原來是自己夫君惹出來的禍,讓這個田家大小姐,心有所屬了。
見梅兒臉色刷白,田秀秀勉強一笑,“那夜是我暈了頭,不過我家族里,暫且容不得我嫁給一個百戶,盡管他們都說我是克夫的命,”
講起自己的身世經歷,除了商業上的事,田秀徐也是眼淚汪汪,兩個連面都沒見過的男人,死了還的要她來承擔責任,苦在心里憋屈,也只有一個人垂淚罷了。
“我不要名分,也不敢奢望嫁入西門家,權當做蕭郎一個紅顏而已,望梅兒你憐憫,”浸濕了手帕的田秀秀,最后說出的話,讓梅兒頓時松了口氣;她正房的位置安然了,自然也就關心起這個姐姐來。
“姐姐不要這么說,蕭郎能遇上你,算他的福分,”始終不肯松口的梅兒,安慰了秀秀好一會,也沒吐出讓她做平妻的話,卻是讓秀秀心里一片黯然。
畢竟,她“克死”了兩個男人,梅兒也不愿讓蕭夜來冒這個風險。但好歹,默認了自己的身份,已經讓她不那么尷尬了。
下午,蕭夜去私塾那邊,診所和石炭坑那里轉了一圈,又和王大力在灌模場待了好半天,這才帶著親衛,騎馬跑到西面山洼里,和練習射擊的兩隊軍士打了幾次火銃后,天將黑時,施施然回到了磨坊石堡。
沒有在軍隊里受過正規訓練的蕭夜,對火銃情有獨鐘,也是看中了訓練簡單而已,太難的演練他根本就不會,也花不起那錢。
回到百戶所里,看見梅兒似笑非笑的俏臉,蕭夜就知道了,秀秀肯定是把內情給吐露了,這個面柔內剛的田家小姐,自是不會遮掩多久的。
“你呀,還真的當我是嫉婦,人家田姑娘不計名分,你也要通達些,早點告訴我就好了,”沒有勸解夫君收娶的意思,梅兒收拾完碗筷后,斯摩著蕭夜進了內屋。
今晚左石帶隊在堡墻上執哨,寒娟又去了私塾先生家里,估計也就睡在梅兒以前的房間里了;岳父現在給寒娟教書的興頭,可是比以往大了很多,樂在其中啊。
暖熱的火炕,松軟的被榻,緊貼著火熱的身軀,狠狠索取了兩次的梅兒,給自己腰下墊了個小枕頭,這才把夫君給放過了,“去吧,田姑娘那里你還要應對,我也累了,”
“哦,那你先歇息,”穿上衣服的蕭夜,溜溜跑出了內屋,沒聽見身后輕飄的嗔責。
來到客房外,蕭夜就看見丫鬟小菊,正在原地打轉地等待著,抬眼看見他的身影,趕忙碎步跑了過來,“西門百戶,你可來了,小姐今晚連飯都沒吃,一個勁地掉淚,”
“嗯,小六子,你帶小菊去門房,那里有火爐暖和些,”蕭夜擺擺手,邁步走進了最南邊的客房。身后的小六子,趕忙拉住了小菊,笑瞇瞇地去了堡門口。
客房小院,從半開的窗戶看去,房間里昏暗的油燈下,枯坐在椅子上的秀秀,通紅的眼睛,讓蕭夜一陣撓頭。
當看到蕭夜走進,田秀秀扭過臉去,又是一陣的淚水漣漣;暗嘆一聲,蕭夜上前把田秀秀抱在懷里,任由她酸澀的眼淚流淌。
“我不要名分,但你不能不理我,要不然我只能去,”抬起臉的田秀秀,眼巴巴地看著蕭夜,帶著哭腔的聲音,讓蕭夜忍不住低下頭去,用嘴巴堵住了她的下半句。
“梅兒那里我會去說的,名分早晚給你,封妻蔭子我也會給你,”緊緊盯著秀秀慌亂的眼睛,蕭夜認真地說道,“我的命硬,沒人會克掉的,放心吧,”
說完,一把抱起還在顫抖的嬌軀,蕭夜大步走進了內屋,今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