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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嵐呆了下,揉了揉他的胸口,道:“揉一揉。”
他的手掌本是溫熱的溫度,因著戚隱奇低的體溫,對比之下竟有些炙熱滾燙,燒得戚隱的心在腔子里直鬧騰。戚隱按住他的手,啞聲道:“哥,以前你安慰我都用親的。”
“親的?”
“嗯,”戚隱腆著臉子瞎說,“就是親親,親我。”
“……”扶嵐靜靜瞧著他,黑而大的眸子看著有些呆性。他就這樣默默的,不說話,讓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過了半晌,扶嵐低下眼睫,輕聲道:“小隱,你總是覺得我很笨,其實你自己才笨笨的。”
腦子里嗡地一聲,戚隱有些臉紅。這是被他哥察覺了,他又在撒謊。五十年的陳年老瓜不如二十六年的青瓜蛋子那么天真好騙,他知道這不應該,可他忍不住。這樣細細白白一個人兒,像一朵遺世獨立的美人蒿,瞧著就讓人喜歡,讓人想要采擷,拼了性命也甘心。
“哥,我錯了……”
話兒還沒說完,扶嵐忽然靠近,唇瓣上挨上了一個溫軟的物事,扶嵐溫和的氣息將他他籠罩住。那一刻仿佛跌入深海,天地寂靜,被詛咒的地底,只有他們兩個人緊緊相擁。
四周忽然響起不合時宜的心跳,遠處傳來蛇巫窸窸窣窣的吐信。扶嵐的凜冬術無聲地釋放,冰層以他們?yōu)樵c向四方蔓延。冰筍在頭頂咔嚓咔嚓凝結(jié),璀璨的棱面映著他們親吻的臉頰。他們在寂寥的冰天雪地里親吻,蛇巫在冰雕中定格,黃金棺結(jié)上了霜花,時間仿佛停滯在他們身邊,這一刻永遠沒有盡頭。
扶嵐微微和他分開,戚隱嗓音沙啞,“我騙你,你還親我。”
“因為弟弟想要。”扶嵐說。
他的聲音那么輕,像一陣風拂過耳畔。戚隱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扶嵐總是這樣,戚隱想要什么,他就給什么,明明他自己的東西都很少很少。心里靜靜的,前所未有的安寧。戚隱閉上眼,迎上他的臉,話語淹沒在彼此的唇齒之間。
他說:“我想要繼續(xù)。”
作者有話說:
蛇巫:我們做錯了什么,我們只是路過。
黃金罪徒:這兩個驢腦袋,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白鹿:齷齪、下流、無恥、惡心!!!
第130章 余哀(一)
云知還在查看那蛇尸的腰側(cè),便聞背后劍風呼嘯,凜冽的霜氣襲背而來,緊接著是黑貓大吼“小賊當心”。云知迅速矮身,剎那間渾身的骨骼像化去了一般,整個人縮著滾到一邊,堪堪避過那驚雷般的一斬。抬頭看,那躺在地上的蛇尸已經(jīng)被攔腰斬斷,腥臭的腸子從肚腹里流出來。
戚靈樞身上的魔氣漲漲落落,仿佛是他沉重的呼吸。云知心中大駭,黑貓蹦到一旁,對著戚靈樞齜牙聳背。這個素日里高寒如山上雪的男人已經(jīng)完全變了,墨黑色的瞳子閃爍著血色紅光,赤熒熒地發(fā)亮。額心上的心魔印無比妖異鮮艷,恍若怒放的紅蓮。
“我的娘誒,”云知駭然道,“這還一大堆破事兒呢,小師叔你別瘋啊!”
他緩緩抬起眼,注視云知的眼神嗜血又冷漠,一字一句道:“妖邪,當誅。”
“哈?”
他怎么就成妖邪了?他們這一幫人,只他專修御劍訣,最正派的就是他好不好?
還沒明白過來,黑暗中尖銳的一聲鳴響,霜寒劍氣倏忽便至,云知兜頭便逃,在狹窄的山洞里被戚靈樞追得上躥下跳。他奶奶的,這小子早不瘋魔,晚不瘋魔,偏偏這時候瘋魔!戚靈樞立在符光里,素白的袍袖飛揚,魔氣在他周身暴漲,恍若有妖魔在他身后巍然站起。
劍光攜裹著魔氣,潮水一般朝云知涌來!
云知咬牙避讓,右臂不經(jīng)意觸碰到一點兒,登時火燒火燎般地疼,舉起手來一看,偃木已經(jīng)燒灼了一大片。魔氣破壞了他的偃木手臂,靈力流時斷時續(xù),握劍都困難。這下真是要了命了,云知一面繞著圈子跑一面大吼:“貓爺,想個辦法!”
“琉璃鏡扔給老夫!”黑貓大叫。
“不行,”云知吼道,“黑仔他們太遠了,等他們回來,咱倆尸首都涼了!”
他奶奶的,云知又氣又急,腳尖點地旋身,問雪劍擦身而過。有悔從袖中滑出落入掌心,凄冷的劍光在空中相撞,銀光雪花片一般四濺紛飛。魔氣層層疊疊裹著戚靈樞,面容陰郁似鬼。云知牙關幾乎咬碎,心想這小子這么麻煩,不若殺了他了事!這兇惡的念頭一出,心里驀然一驚。他怎么會想要殺小師叔!?
抬眼看,黑貓的身形已經(jīng)開始暴漲,獠牙一寸寸伸長,變得鋒利無比。它這是要動殺招了!云知迅速捻了個咒對著黑貓射出,金光纏繞上黑貓的身軀,它怒吼了一聲,身形不得已地重新縮小。
這地方不對勁,云知心思急轉(zhuǎn),重新凝聚劍氣,分出數(shù)十道璀璨的劍影,格擋上戚靈樞扭曲如電的劍光。問雪和有悔迎面相撞,紛紛揚揚的劍光炸響,山洞里霎時亮了一瞬。就在那一息不到的一瞬,云知看見四壁的神像不知何時已經(jīng)睜開了眼,黃金眸直勾勾地注視著他們,仿佛在旁觀這一出自相殘殺的好戲。
原來是這神像搗的鬼!難怪戚靈樞自進洞來魔氣不穩(wěn),想必這黃金眸里藏了什么不為人知的巫術,能讓人看見幻象,喪失理智。云知掉轉(zhuǎn)有悔,劍影繞著四壁疾行,所有陶土神像四分五裂,噼里啪啦碎成粉屑。
“小賊,你捆老夫做什么!”黑貓破口大罵。
沒工夫搭理它,云知左右手同時畫符,金光在他的雙手間越發(fā)耀眼,璀璨的符紋猶如藤蔓生長,勾勒纏繞,迅速成型。他斷喝一聲,兩重封印咒同時施加在戚靈樞身上,魔氣受了阻,瘋狂地涌回戚靈樞的身軀。但他沒有擋住戚靈樞的劍,戚靈樞握著問雪,劍尖凝著一點青光,穿過洶涌的魔氣,沒入云知的左肩,再從云知肩后穿出,將他生生釘在了石壁上。
鮮血順著血槽滴落,綿密的痛楚瞬時蔓延四肢百骸,云知半個身子都麻了。
“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云知疲憊地吐出一口濁氣。
偃木右臂的靈力流完全斷了,木臂上的符紋死氣沉沉,抬不起來。云知一咬牙,順著劍刃向前一挺。他顫抖著靠近戚靈樞,鮮血抹了一半的劍身。戚靈樞頭痛欲裂,面前的光影扭曲交疊,影影綽綽顯露出云知蒼白的臉。
“醒一醒吧,小師叔。”云知忍著劇痛抬起左手,在戚靈樞的眉心畫下一道靜心符。
金光瀲滟一閃,沒入那道紅蓮一般妖異的心魔印。心魔印的光芒黯淡了下去,戚靈樞的眸子漸漸恢復了神采。他愣怔怔地低下頭,看見自己手里的沾滿血的劍,和云知血紅的肩頭。
渾身的血好像在那一刻冷了,戚靈樞好像浸入了冰窟。眼前人半邊身子落滿了血,他的劍、他的手,處處都是云知的血。心像被死死扼住了,一口氣憋在心頭,喘不上來。
“云知……”他翕動著唇,語不成調(diào)地喚他。
“神像的眼睛有問題,你中了巫詛幻術。數(shù)三下,你拔劍。”云知喘了口氣,見戚靈樞慘白的臉,揶揄著道,“這次你人情欠大發(fā)了,小師叔,趁我還沒緩過來,你趕緊想想怎么賠我。以身相許還是做牛做馬,我都使得。”
他竟然還有心思調(diào)笑。戚靈樞的手是冷的,僵硬如鐵。
戚靈樞閉了閉眼,強自安定心神,啞聲道:“一、二、三!”
問雪唰地一下拔出,云知痛叫一聲,一下軟在戚靈樞懷里。戚靈樞撕下自己的衣裳幫他包扎,洞口忽然嘭地一聲巨響,仿佛天崩地裂,整個山洞都震了震。巨石滾落,那完整的石壁被炸開一個口子,亮堂堂的光透進來,戚隱和扶嵐從光里走進來。他們是循著戚靈樞留下的標記來的,原還想著戚靈樞怎么尋了片這么隱蔽的地方,連個洞口都沒。一轉(zhuǎn)眼便瞧見符光里的云知,臉色白得像蠟,簡直像一片血染過的紙人。
戚隱一驚,問:“怎么回事?”
戚靈樞擁著云知,失了魂兒似的一聲不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