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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隔著雨幕看彼此,偶爾模糊,偶爾清明。
容磊回神的很迅速,他揚手把煙從唇邊取下,長腿直接跨過橫欄,接著無視潑天大雨,徑直走入雨幕。
指尖猩紅在瞬間被湮滅,雨打在身上,容磊眉頭分毫不皺,在林故若詫異的視線下快步走近,蹭進林故若的傘下。
他們離得其實不算遠,可雨還是淋到他不少。
柔順的黑發被打濕,半垂不垂的耷拉在額前,容磊滿不在乎的撥開,露出深邃的眸子,桃花眼里蘊著笑意。
張口就來安慰的話語,“人生自古誰無死,妹妹你別太難過了,你愛的人永遠在天上看著你呢……”
林故若覺得這人挺有意思的,送葬帶笑,雨天淋雨擠進她的傘下。
明明都落湯雞了,還愣是憑著顏值撐出副紈绔風流模樣。
但不知為何,她竟然沒有覺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當然,林故若也沒準備和少年解釋,自己其實家里沒死人這件事,她不過是寫完了卷子,正沒事做。
喜歡聽雨,才出來放松一下罷了。
不過雨聽得有點兒膩歪,也不妨聽聽這位浪蕩公子怎么能勸說家庭和睦的自己貸款悲傷。
“你看,里面說悼詞的師父講得多好。”容磊實在沒在這方面安慰過什么人,他先學現賣,“斯人已逝,生者當自強不息。”
“他說的對,沒毛病。”林故若點頭,心說我爸說的當然對,他就是最牛逼的葬禮司儀。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容磊又十分健談的開導了半天,然后突然問,“學學哥哥,開心點兒,你笑起來比較好看,當然我沒有說你不笑時候不好看的意思……唉哥哥等下帶你出去玩?”
林故若盯著容磊打量片刻,勾唇淺笑回答,“行啊,等會如果沒事的話,也不是不行。”
話音剛落,忽然有殯儀館工作人員從另一個屋子里探出頭來喊,“若若啊,該吃飯了。”
原本還準備在說點兒什么的容磊噎住,頗為無措。
他吃癟的表情很好笑,和出場的時的不羈落拓、安慰人時的光風霽月完全不沾邊。
“我家人全部健在呢,里面司儀就是我爸,謝謝你夸他。躺著的那個人和你什么關系我不知道,反正我看你樣是不準備節哀了。”林故若莞爾,“那就自我介紹下吧,清平殯儀館是我家開的,我只是在自家院子里聽了場雨,不犯法吧。”
她解釋完補刀道,“哥哥,你沒事可少喝點假酒吧。”
林故若指著自己腦袋的位置,笑得狡黠,想說來都來了,也就別在冒雨回檐下了,我傘比較大,送你回檐下去吧。
不知為什么,大概是雨天心情太好,心跳在不停的催促著她做些什么。
林故若鬼使神差的伸手扯了下容磊半濕未濕的襯衫下擺,輕聲同他講,“都說好雨天留客,你餓不餓,怎么看那邊都還要很久才結束,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呀?”
第二十三章 。
暴雨淋漓,庭院里唯一的樹被打得枝葉殘敗,他們在傘下對視。
容磊套了件v領長袖,鋒利的下頜角順著流暢頸線,因剛剛的癱姿而蹭斜了點兒衣角,露出一段瘦削的鎖骨。
正用食指摩挲著虎口的位置,沉默地凝視著林故若,眼底晦澀不明。
長相出眾,行事張狂桀驁,這樣的少年扔在那里都是耀眼的存在。
容磊被表白過太多次,來找他的女孩子多嬌羞不敢直視自己,對視多幾秒則躲閃開來。
可林故若并不避退這目光,反而迎著望回去。
倒不是刻意為了引起什么注意,只是林故若沒有習慣避開,她同樣足夠優秀,明艷恣意慣了。
“請問,你是在逗我嗎?”薄唇挑起玩味的微笑,容磊淡聲問。
“我幾時說過我家死人了?”林故若橫眉反問,音色朗朗,“我站在我自己家院子里聽雨而已,犯法了嗎?”
容磊被她懟得詞窮,無言以對。
林故若繼續說下去,“兄弟,講點兒道理,你家死人了,照理說我該勸你節哀順便,但你沒給我插嘴的機會。我看你也不像想要節哀的樣子,所以問你要不要吃飯。”
實際上到今天,在回憶當年那段舊時光的時候,林故若也不知道自己那時候的底氣從何而來。
不節哀和吃飯到底有什么關系。
大概十幾歲的年紀里做事是從來不需要理由的,全憑自己高興就好,反正天塌下來有的是家里人幫忙扛。
想不出就想不出了,反正那天容磊沒問。
少年容磊又安靜了片刻,他不笑的時候這張凌厲的臉看起來冷清,哪怕那雙桃花眼眼尾是微挑的,依然辨不出喜怒哀樂。
實際上他的心情并不算特別好,容大死了,他的確成功“上位”。
現在殯儀館的鬧劇固然可笑,但昨夜容家別墅里的爭吵一樣可笑,容大明明自己磕藥喝酒后飆車死了。所謂的“父親”容成居然能指著自己罵,“都是你,都是你玩車,你大哥才會玩車,就是你故意害死你大哥的。”
容磊坐在桌子上,腿大剌剌的晃蕩著,“那就算我是故意的吧,你又能拿我如何?還不是要求著我回家?”
然后他摔門離開,通宵慶祝到今早過來。
如果沒有人提,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十多個小時沒給五臟廟上供過了。
里面所有人都在關心變成灰的那個,面前偶遇的少女在關心他餓不餓。
自從母親離世后,容磊就再也沒有過鼻尖發酸的時刻了,他現在就有點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