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嘉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躺得四仰八叉,看著空蕩蕩的天花板,眼眸半闔未闔,正在做一場清醒夢。
從前電視劇里總是會演到,人在離世之前,是會看到走馬燈的。
走馬燈即腦海中會浮現出過去發生的回憶,清晰如昨。
林故若決定從是臨終關懷這項工作后,曾經花過幾個月的時間去拜讀有關于“瀕死研究”的各項論文。
發現走馬燈現象雖然非普遍存在,可的確是存在的,類似是解離性障礙,大腦通過自身的記憶事件,把人和事件分離出來,以一種第三視覺的畫面呈現放映。
人在瀕臨死亡之前是非常痛苦的,身體機能迅速衰竭,要命的是腦缺氧,腦部出現血流障礙。
科學家認為,走馬燈現象是大腦中樞神經在作出最后的挽留,用一生中最歡愉的場面喚醒人的求生欲,或者結掉這一生,很浪漫的說法,且有據可依。[1]
林故若覺得大腦可真是個好東西,無條件的愛自己,在知道自己數著日子離開容磊而難過時,為自己回放他們初見來緩解痛苦。
人生如果真的都能初見,那可真是太好了。
****
林故若第一次見到容磊那天,是個暴雨天。
世人都道春雨貴如油,不知為何那日不要錢似得瓢潑。
林故若喜歡下雨天,到底為什么喜歡,她也說不清明,可能是因為年幼時喜歡玩水,也可能是雨聲令她莫名心安。
或許是小時候某次指著晴朗的天氣,說馬上要下雨了,沒過多久居然真的飄起雨絲,她自詡為雨神,家里人就哄著她說她是。
林故若會在下雨天特地出門,深秋時節落雨,她會裹呢子大衣坐在窗邊,打開窗,聽大半夜的雨聲。
總之對雨有某種近乎偏執的喜愛。
家里做殯葬生意,在林故若中學時代還沒有現在這樣做大做強,全國許多城市都有連鎖店。
當時的南平只有兩家清平殯儀館,父母和大伯父大伯母各自經管一家。
林故若初中時已不再避諱他人對自己的看法后,每周末都會在殯儀館里度過,不需要她幫忙做事,她可以在單獨的休息室里學習,到點有人喊她吃飯,自由自在。
她在殯儀館里見過許多人,林故若對于人生百態的初印象起源于自家的殯儀館,說追悼會是一個家庭的縮影并不為過。
家中殯葬產業除開火化是政府部門管控的之外,其他都是包辦的。
最常見是愁容滿面,面露哀思的人,大家互相攙扶,無語淚滿面。
當然也有追悼會上位了財產分割大打出手到打翻骨灰盒的人、白發蒼蒼來送別,悲愴過度當場暈厥被120拉走的人、穿鮮紅色,只來看了一眼父親就轉身離開的過客、還有搖著撥浪鼓、哼著閩南民歌來給母親送終的人。
人類的悲喜并不相通,哪怕生前顯赫一時,多得也不過是墓碑上寥寥數句,全是黃土一捧罷了。
林故若看得太多,早就習以為常。
后來她學醫,又在實習的醫院里延續著見證這他人的人生,再到開始做臨終關懷的送別工作。
似乎這些年,她都在拼命活、平靜死、以及如何妥善處理后事上些事上兜轉著。
但是即便見多識廣如她,到今日,也要去承認,容磊是最最特殊的那一位。
那天是個周六,送葬的是南平富賈,白發人送黑發人,場面布置得極大。
因此林故若家人親自來接待處理,沒選擇交給手下的員工。
那天的雨下的非常大,叩地鏗鏘,像是在責問著什么東西,林故若和著雨聲刷完兩套競賽卷子。
撐傘出門,站在雨中聽雨落下來的聲音。
她撐一把天青色潑墨的竹骨傘,傘下風雨退避,自成天地。
從兩側花圈擺出長龍直達門外的架勢,就能看出逝者家境雄厚,到場人數眾多。
父親渾厚的頌詞聲穿過層層雨幕傳過來,“時光如白駒過隙,憶往昔崢嶸歲月稠……”
林故若百無聊賴的轉了下傘,雨水被甩出去,和落下來的碰撞,滴滴答答,很是有趣。
她垂著眼看地面上的水流,雨勢兇猛,上次有人搬東西不小的把地上砸出了個淺淺的坑洼,尚沒來得及補,此刻了積了點兒水,不等上一圈漣漪散開,新的雨滴就蕩開來。
“容先生年方二十,短暫而波瀾壯闊,不得不嘆上句昨日談笑一如夢,今朝生死兩茫茫。”
父親的悼詞感染力十足,禮堂里的哭腔大有蓋過雨聲的架勢,林故若終于想起來,做完吃飯時家人講過,這逝者是個英年早逝的主,估計全家族人都來了。
殯儀館要求向陽,故此庭院里植被稀疏,只有一顆不算高的樹木寂寥的立在側邊。
斜對角有小片的方塘,水塘里按祭祀習慣種蓮花,正值初春時節,大有接天蓮葉無窮碧的微縮景觀。
雨撲打在荷葉上,積滿后荷葉傾斜著水到另一片上面,似是大自然造就的多米諾骨牌。
林故若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有清冽動聽的男音響起來,“這位妹妹。”
林故若左右看看,在確認周邊沒有人,傘隨著她的動作稍傾。
接著又聞見一聲爽朗的笑,“別看了,就喊你呢,誰穿白裙子,我喊誰。”
林故若來殯儀館,向來穿得非黑即白,今日連發帶都是白絲絨的,可謂渾身縞素。
這或許給了容磊某種錯覺,讓容磊下意識的以為她也是來送喪的,親人離世,心情非常低落,才會站在雨中。
很少有人來殯儀館是開心的,但容磊例外,他大哥死了,他快要開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