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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位家長看到她如同看到什么邪祟,驚恐地摟起自家孩子,當著她的面指責,“以后不許和她玩,她家里做死人生意,不吉利,沾到你身上怎么辦?”
那時林故若不過四五歲大,她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無措的揪著白裙子,淚在眼眶里打轉。
不明白為什么、為什么每個朋友都會離開,她被迫接受。
她明明什么都沒做錯,往往只是對方的家長看過自己一眼,就會永遠失去這個朋友。
年幼的林故若蹲在家門口嚎啕大哭,大伯母耐心的哄她,了解了事情經過以后,抱著她上門去找剛才那家人。
大伯母身體不好,說起話來總是柔柔弱弱,那天卻異常的剛強,要求對方給林故若。
那家人扯著嗓子嚷,“不讓你們家小孩子和我孩子玩有什么問題!你們就是不吉利,還不許別人說了?干這種買賣注定陰損后輩的,你自己都生不出孩子,你妯娌生的不一定是什么東西呢,怕不是天煞孤星吧,我憑什么要給她道歉?”
“你家里是從來不死人嗎?”大伯母把林故若交到匆匆趕來的母親懷里,上前一步質問道,“我就問你,你家里沒死過人嗎?”
林故若從來沒因為其他玩伴不在和自己玩抱怨過什么,家人也可以理解對方父母的意思,可現在不行,不能再忍,因為對方對林故若說了很不好的話,傷害到了林故若。
“那能一樣嗎?”那家人頓了頓,皺著眉頭反駁,“我們家人走了,是正常走,和你們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大伯母插著腰反問,“我們做殯葬生意,人又不是我們殺的,你告訴我哪里不一樣?你家里人過世沒找我們做殯葬嗎?你是能自己全權料理一切,還是能夠親自去火化?”
當時那家人住在筒子樓里,誰家吵了架,別家都能聽得清楚,他們在院子里吵,不少人出來嗑瓜子圍觀。
吃瓜群眾竊竊私語,給新來的鄰居科普事情的前因。
忽有小年輕撥開人群,站出來仗義直言,“我覺得人家說的沒毛病啊,既然喪葬這行它存在,就有它的意義,就是合理的?!?
接著估摸是怕被波及,聲音小了不少,“你們嫌棄人家晦氣,回家說就完了,對著人家孩子發火這是干什么呢啊?!?
那家人氣急敗壞的咆哮,“我就發了,怎么了?”
大伯母擼起袖子晚上沖,被林故若的母親拉住,“……別拉我,你再說一次試試?!?
再后來的事情林故若沒能參與,她先被母親送回了家,沒過兩天他們就搬了家。
倒不是那天沒吵贏,那天父親和大伯父及時趕到,罵到對方摔門回家。
而是家里人認識到,周遭人知根知底的環境已經無法讓林故若再過快樂的童年時光。
新搬的住處是南平某個重點小學的附近,離家里人工作的地方車程四十分鐘遠。
起初林故若是高興的,這個年紀的她對世界充滿好奇心,且不懂得那樣多的人情世故,有朋友和她一起玩就足夠開心。
緊接著她就迎來了第一次轉學,原因是新交的朋友和林故若聊天,自報家門的介紹了自己的家庭情況,“我爸爸是大貨車司機、媽媽是銀行職員,你家里人是做什么的呀?!?
林故若誠實的講出自己父母的職業,那個小朋友當時沒什么特殊反應。
可沒幾天全班就傳開了,于是別的小朋友們手拉手做游戲,她永遠是被孤立排除在外的那個,有人瘋跑撞倒了她絕不會道歉,只會說你活該。
林故若在這次轉學后終于開始明白,自家祖輩從事的行業在其他人眼里不詳。
她并不不想說謊,可在這樣的事情上誠懇沒有任何用處,連帶著老師都會教她別那么誠實,有些謊言是善意的,更是必要的。
大家用心良苦,小心翼翼的想要給她營造最好的環境,她不想再打破。
有人問就說父母教她的那套詞,“我爸爸媽媽都是機械廠的職工?!?
第二次轉學是母親去給她開家長會,早年家中的殯葬生意遠沒有現在做的那么大,父母還是要親力親為,有同學的家長一眼就認出了母親。
接踵而至的新一輪的排擠和冷暴力,林故若被灌上“說謊精”的名頭,匆匆轉學。
小學跳過一級,輾轉過四所學校,南平重點的幾所小學,林故若都讀過一陣子。
她的性子好,花錢又爽快,每次都能迅速的交到許多朋友,然后又迅速的被單方面絕交。
不能堂堂正正的說父母的職業,每年的家長會是母親去拜托朋友來幫忙開。
林故若在家庭給她的無盡疼愛里長大,同樣也受到了來自外界的攻擊,哪怕她和她的家人什么錯都沒有。
所幸是愛讓人有足夠的底氣,可以抵擋住這些沒有任何道理和意義的偏激。
孩子太年幼,心理承受能力不足,唯一的處理方法是不停的轉學,避開那些閑言碎語。
等林故若稍稍長大一些后,她不需要再多做些什么,就可以主動的令旁人閉嘴。
她是最優秀的那個,長相出眾、性格極佳、成績永遠是第一,獎項拿到手軟。
初中就讀于某所重點中學,和“閨蜜”太要好,不忍心騙她什么,林故若就交代了家底兒,“閨蜜”則表示理解,不會亂說。
中學生活風平浪靜,直到初三這位“閨蜜”暗戀的男孩子突然沖林故若表白,事情再次被抖落出來。
和“閨蜜”玩的好的女孩子在放學后堵住她的去路,譏諷的喊她,“撒謊精、撬墻角?!?
林故若不慍不怒,指著前閨蜜,淡淡地陳述事實,“我撒什么慌了?你們除了她之外,還有人問過我家里人做什么的嗎?如果沒有,那我究竟撒了什么慌?”
“小齊的爸爸就是你們家料理的后事,你還不覺得自己有錯?”前閨蜜趾高氣昂問。
“所以我哪里有錯?”林故若聳肩,漂亮的狐貍眼里滿是涼意,咄咄反擊,“小齊她爹去世,是我殺的嗎?死去的人活不回來,沒人做喪葬生意,難道要拋尸荒野嗎?”
她站得筆直,落日的余韻拉出瘦長的影子。
林故若沒有后退、沒有回避,甚至迎著前閨蜜往前走了兩步,驚得前閨蜜小群體疾步后退。
“小齊又沒通知我她父親離世了,關我什么事?是想要我給她打折嗎?全世界每分每秒都有人因各種各樣的原因離世,我還有義務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