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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們就在野地駐扎,這支隊伍訓練有素,短時間內便能迅速地搭建起營地。津沒間著,不在乎是否被差遣使喚,把自己當作新人,親手操作每個基礎,虛心學習著堊人的生存技巧。
有些時候,莫狄納會化為龍獸,帶著具飛行能力的成員巡察領地,隊伍里總是可以見到一頭美麗雪白的母龍獸,那便是寶蒂亞。
王族出身的寶蒂亞當然不會像津那樣跑去做低賤的雜役工作,她不僅美麗尊貴,個性爽朗大方,憑藉著瀧翠家族養成的領袖才能,自動歸位在指揮統籌的領域,于營隊里非常出鋒頭,身邊又有一堆男性主動供她差遣,自然不太需要親自動手。
無論到哪,莫狄納不忘將津帶上,即使飛行也不例外,只不過,每當津見到王身邊的午夜,那張冰凍欲裂的面孔瞪著自己,充滿警告,她就心虛退縮,乾脆找了冠冕堂皇的理由開溜。能受到莫狄納深厚的愛與重視,津很滿足并不介意其他,而是滿心歡喜地專注做好自己能做的工作。
旅途中,津在骨堊族人身邊,眼睛看、耳朵聽,好奇地觀察認識著所有人、事、物,她逐漸認識到骨堊的勢力范圍原來不只是主巢和第二分巢周邊,還涵跨了許許多多規模巨大而富饒的森林及莊園,及在當地形成的大小聚落。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惡化嚴重的領土,十分叫人痛心。而每當她問起那些土地惡化的原因,莫狄納總是沉默不語。
這日,他們來到了守護邊境的星骨聚落,星骨是個大聚落,由于一段距離外有座非常出名的中立城,因此防守甚嚴。
剛到星骨,津便收到幾名戰士託付,去餵食坐騎。她欣然接受,生長在都市,除了貓貓狗狗,沒接觸過什么動物,對于能親近各式奇怪的堊領動物,她很感興趣。
只不過,星骨和主巢薩野的生態習性還是有些差異,津只能問當地人,并去尋找準備。其他人看到了,喜歡她的做法,就請她也順便弄些,就這樣,最后加起來,要處理的份量可不少。
直到天將黑,還忙不完。
「別做了,天冷,去喝點熱湯!剩下的讓其他人去完成就好。」摩托托突然走近,把津從草堆里揪出來,將幾包裝得飽飽的麻布袋子扛到寬厚肩上,便往營火區去。津只得站起來,跟隨在熊一樣龐大的身軀后頭。
巨大火堆旁已經聚集了一些人,喝酒吃肉,小聲間聊,場面融洽溫暖。
「坐這里吧!」摩托托將東西卸下,頭也沒回的指了指廣場一處圓木,便到營火堆旁,取了一個插著厚厚烤肉、滴著鮮美油脂的大鐵叉,回到津旁邊,岔腿而坐。
陸續有族人收工來到廣場,津很訝異平時穩重寡言的摩托托人緣竟然出奇的好,大伙兒一見到他便熱情打招呼,很自然而隨興的就圍繞著他們坐下,很快的,身邊坐滿了認識的人,話匣子一開,吱吱喳喳好不熱鬧。
這時,一個粗獷的男人走到他們跟前,兩手插在腰際,用津聽不懂的方言同摩托托說了一串話兒,一面說,還一面以一種曖昧含笑的眼光打量了津一會兒。
摩托托肉切了一半,突然停下動作,惡狠狠瞪向那人:「瞎說什么,她是你主子!」
那人是聚落的,還以為摩托托在跟他開玩笑,哈哈一笑,毫不以為意,走往營火邊拿食物。
「他是古戎,沒什么優點,就是腦筋直了點。」摩托托把食物盤子遞給津,「喏,吃吧!」
「謝謝。」津接過盤子,迫不及待吃了起來。
看她歪著小腦袋齜牙咧嘴咬著熱燙烤肉,摩托托笑著搖了搖頭。津沉默的吃著東西,聽著旁人和摩托托大笑間聊。
遠遠的,風姿綽約的身影走來,寶蒂亞身邊跟著一名女伴。
「寶蒂亞殿下!來一起喝兩杯吧!」名叫古戎的男人一見寶蒂亞便大動作站起來,興奮吆喝,并殷勤讓位,「你真是辛苦了,天冷還跟著大伙出巡!」
「辛苦的都是你們,我只是來增廣見聞。」寶蒂亞笑著,表示謙讓。
「咱們老大應該帶殿下你巡遍各大領地莊園了吧?」古戎主動找話題攀談起來,他口中的老大便是指莫狄納。
「是哇!骨堊族不愧為古老大族…」寶蒂亞撩起美麗的金色秀發,慵懶的伸了個懶腰,「來到骨堊以后,連續好幾天,骨堊王帶我一一參觀過所有莊園及開發中的領地,讓我大開眼界,收穫很多。」
「哦,那要先恭喜你啦!」古戎欣喜道。
「咦?恭喜我什么?」寶蒂亞很意外。
古戎用食指勾了勾凌亂的鬍子,說:「當吾族歷代尊王帶著將領巡遍各處領地,意味對那人的信任與託付。」他頓了一下,接著高舉起酒杯,聲音高亢:「而當王帶著女性時,那人,毫無疑問,乃是一族之后!」
「原來如此!」一語驚醒夢中人,族人聞言,紛紛站立而起,跟著舉杯,欣喜祝賀,場面頓時火熱興奮起來。
外表美麗,才智雙全,優異的血統,傲人的家世背景,種種優勢,說寶蒂亞就是未來的骨堊之后,太能說服人。
寶蒂亞面帶笑容,沒有推辭,含蓄接受骨堊族人的喝采祝福。能得到骨堊族人肯定,表示她多日來的辛苦耕耘有目共睹!
一片熱血狂潮中,見這么多人對寶蒂亞的支持,津不免心惶,正六神無主,卻感受到身旁一絲冷靜氣息,摩托托自顧自啃著肉骨,并不隨人群起舞…
發現津在看自己,摩托托提了提下巴:「怎么?你也對刺椎獸的肉感興趣?」說著,把一支獸肋放進她的盤子里,「是很美味,但小心,骨刺也多,別讓它穿了你的喉嚨。」
「啊?」津盯著那一根根長長骨刺都戳出表面、猶如仙人掌的肉排,原先的焦躁,不知不覺被轉移了焦點…
津專注挑著刺,摩托托則靜靜看著,過了一會兒,他緩緩地說:「骨堊老巢外那些華麗精緻的裝飾,象徵著骨堊一族的強盛。除了向外族示強,也安定民心。」
津用一根骨刺叉起一塊肉塞進嘴里,好奇地看向摩托托。
望了眼人群,摩托托繼續說:「不過,真的撐起整個巢穴,給予保護的,卻是里頭樸實、不易見到的骨柱、骨樑。」
這道理淺顯易懂,津認同的點點頭,雖然她不明白摩托托所感嘆的。
兩人沉浸在另一與世無爭之中,這股反差突兀,寶蒂亞當然也注意到了,她是聰明人,看懂摩托托是左翼隕喪后,被骨堊王器重的魔將,同時在族人之間頗具威信,收伏攏絡他的心很重要,便穿過人群,半討好半試探的同他打招呼。
「摩托托大人,怎么不到里邊準備的營帳用餐?那里是特地吩咐為將領們準備的,溫暖又舒適,帶隊大家都辛苦了,很需要好好的休息…」寶蒂亞展現了極大的友善。
摩托托慢條斯理的抬起頭,卻只是凝視著她,不說話,那眼神把寶蒂亞看得有些困惑,笑著的臉都僵了。
「你為什么這樣看我?」寶蒂亞問。
摩托托瞇起眼睛,說:「越過主子招呼屬下,可是為難我?」
接著迎接的,是一陣沉默。
他倆對話之際,津埋首一口氣挑完所有刺,正想大快朵頤,猛然驚覺旁邊氣氛詭異,便抬起頭,卻見兩人看著自己:「呃,你們是也想要吃嗎?」很顯然不是,她開始回想他們最后說了什么…
主子?
津足足慢了一拍才搞懂,原來摩托托口中的主子就是在喊自己,她嚇到,慌慌張張跳了起來:「不是不是…我不是主…」纖小的肩膀卻被摩托托巨大手掌用力按住。
摩托托緩緩站立起來,布滿厚繭的拇指食指放在唇間,吹出了一聲響亮口哨,所有人立即安靜下來。
他以守護之姿站在津身邊,朗聲對族人說道:「王未公開之事,我們作為下屬的若憑空杜撰,隨意牽合,形同散播謠言,不但造成族里挑撥離間之危,嚴重時會引起兩族紛爭。」
「我們…應以骨堊之心為心。」
不愧是過去被左翼魔君重用的人,毫不畏懼群眾及情面,當場切斷流言。摩托托不是一個油嘴滑舌的人,平日話不多,一開口往往一針見血,在族里處事作風沉穩。從幾次的相處中,津感覺到他的穩重、溫暖。
現場安靜的只剩風吹拂枝葉沙沙響,寶蒂亞的臉頰已經紅透…
津也受到不小驚嚇,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擺出什么樣子。她向來自認各方面不如堊人,就算是莫狄納的伴侶,也把自己看得相當微小。主子?這個詞兒,她哪承擔得起。
「你說的對,讓我們靜候,王的好消息。」人群中,有人重新舉杯,「敬骨堊之心!」
骨堊人性格豪放,加上戰士們出生入死,不拘小節,沒有人因為摩托托的話產生嫌隙,很快恢復了熱絡,又打成一片。寶蒂亞也只能笑著接受這一切,悄悄消失在廣場。
「摩托托。」津拉了拉男人粗短的尾指,小小聲說:「我不是你的主子。比起主子,我比較喜歡跟你是朋友。」
橘紅火光,映照在男人深褐色的臉龐上,黯沉的厚唇彎起,露出沉穩笑靨,從鼻腔發出重重一聲:「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