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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的名字是長庚,岳長庚,我才不要當加百列!”孩子繼續尖叫著,試圖逃離長庚的鉗制。
“你忘了父親的吩咐了嗎?”長庚虛弱之下,無法制服孩子,只能搬出父親的權威來壓制他。
果然,孩子驟然停止了掙扎。“沒有忘記,”孩子老老實實地說,“父親說要暫時忘記他,忘記以前的一切,才能安安心心地跟著安赫爾教授學習催眠術。父親說安赫爾教授掌握了西方催眠術的大量資料,如果以后能和中國的夢帝之術結合起來,我就能成為古往今來最偉大的夢帝。”
“是的,父親說從今后安赫爾教授才是我的父親,我一定要對他言聽計從,才能學到他秘而不宣的知識。”長庚苦笑著補充。
“可是安赫爾教授根本就不是父親啊,我怎么也無法把他當作父親。”七歲的小長庚摸了摸腦袋,作出一個很困擾的表情。
“所以父親才給我們配了那個藍色藥水。”長庚滿懷同情地摸了摸孩子的頭發,“父親臨走時用夢帝之術將我們七歲前的記憶變成了潛意識,深深地埋葬起來,注射藥水就會抑制這份記憶破土而出,同時緩解這份記憶掙扎時帶來的痛楚。這樣,當安赫爾教授掌握了這份藥水的配方后,他就會放心地讓我們成為他的好兒子了。”
“因為安赫爾教授以為自己可以永遠操縱我們嗎?”七歲的長庚猛地醒悟過來,“我就是這份被埋葬的記憶吧?可是現在我為什么從土里出來了呢?”
“因為,父親留下了一個開啟這份記憶的鑰匙。”長庚說到這里,微微笑了起來。他清楚地記起來,父親臨走的時候,給尚不懂事的自己說:“你要愛安赫爾父親,要忠誠地留在他身邊,言聽計從,無有違背。直到有一天,你已經學會了他的一切,你就會遇見一個女孩,她有著明亮的眼睛,漆黑的頭發,讓你一見就覺得親近和信賴。碰到她以后,你的頭痛就會減輕,你就能夠擺脫對藍色藥水的依賴,從而擺脫對安赫爾的依賴。那個時候,你就可以離開他,自由地生活了。”
“原來你已經遇見那個‘鑰匙’了啊,”七歲的孩子高興地說,“你怎么知道是她呢?”
“因為我受到一個叫孟家遠的人的提示,在大英博物館看到了一個瑪雅玉盤,那上面的花紋讓我的心情無比輕松愉快,仿佛腦子里許多滯澀之處都開解了一般。”長庚慢慢梳理著自己的心緒,“后來,我去往北京,就遇見了她。那時候我不敢確定是不是她,就在給她催眠時,放任她反催眠進入了這個地方進行試探。雖然是第一次接觸,我能感受到她深深的同情和善意。再到后來,我們在天龍洞中發現了那個平安扣,父親的封印就更加松動。于是……”
“于是,你就喜歡上她了,對嗎?”七歲的孩子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于是,我就對安赫爾教授隱瞞下了平安扣奇特的功能,沒有告訴他平安扣可能與死亡瓶有極大的關系。我想把保護那個女孩的主動權抓在自己手上,這也是我對安赫爾教授有所防備的開始。我推測,父親是希望我能愛上一個地道的中國女孩,所以才會設下這樣的鑰匙……”長庚說到這里,猛地轉過頭去——不知什么時候,子啟明已經穿越了他設下的重重封鎖,來到了這塊墓地中!
“乖孩子,過來,告訴我你爸爸去哪里了?”子啟明的眼睛只盯著七歲的小長庚,聲音溫和得帶著誘惑。
“別告訴他!”長庚在一旁大聲制止。
“我猜他肯定是不要你了,否則你怎么會不知道爸爸去哪里了呢?”子啟明的語調依然溫和,步子卻在向七歲的小長庚逼近。
“我當然知道,他去……”小孩子剛說到這里,長庚已經猛地撲了上去,一把將孩子抱在懷里,幾個翻滾就滾到了墻邊。
“你別過來!”長庚知道自己此刻不是子啟明的對手,他拉著孩子爬上了城墻。這城墻是當時修筑來防衛城堡的,就設立在小山的懸崖頂上。長庚可以感覺呼呼的山風從后背刮過。
“乖孩子,他是壞人,別聽他的。”子啟明仍舊盯著七歲的小長庚,循循善誘,“告訴我你爸爸去哪里了,我馬上去把你爸爸找來。他肯定很想你……”
“我也想他!”七歲的孩子哇地哭了起來,抽抽噎噎地說,“我爸爸臨走的時候說,他去了瓦屋山……”
“閉嘴!”長庚猛地伸手捂住孩子的嘴,卻不能阻擋那幾個字從他口中泄露出來。
“瓦屋山哪里?”子啟明越走越近,長庚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眼中的喜悅和期待,“乖孩子,這個壞人受了傷,你完全可以掙脫他的。對,就這樣,拉開他的手,告訴我你爸爸在瓦屋山哪里?”
“他在——”孩子禁不住子啟明的誘惑,果然用力掙脫了長庚,想要把更詳細的答案大聲說出來。就在這個時候,長庚一把將孩子扯入懷中,想也不想地從城墻上跳下了懸崖!
子啟明發現長庚的異動,想要立刻撲過去制止他。然而已經晚了,他看見的只是繚繞的云氣,而長庚和他懷里的孩子已經不見了蹤影。
“混蛋!”子啟明狠狠地罵了一句,從催眠術中解脫出來。而長庚依舊躺在他面前,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仿佛連呼吸都不存在了。
“明少,他……他死了?”矮個子不知什么時候溜了進來,伸手在長庚鼻子下試了試,不由大驚失色。他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卻也不想惹上命案。
“沒有,他自我催眠了,”子啟明恨恨地踢了地上的長庚一腳,惱怒地對一旁驚愕的矮個子吼道,“就像武俠小說里的龜息大法,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矮個子連連點頭,“那他怎么樣才會醒過來呢?”
“自我催眠都有一個喚醒的口令,我總會找到的,”子啟明不甘地握住了拳頭,隨即又漸漸放開,“不過知道了‘瓦屋山’三個字,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錢寧慧在林間別墅里住了三天。這三天中,她慢慢地向媽媽講述了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同時也和媽媽商量如何脫險。不過商量來商量去,她們只得出了一個對策——拖。
只要拖過了2012年12月21日第五個太陽紀結束的那一天,她們對蒙泰喬集團就失去了利用價值。在這段時間內,錢爸爸說不定已經找到了線索,通過警方來解救她們了。
現在錢寧慧母女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錢寧慧找伊瑪前發送的那條短信上。
伊瑪本來給錢寧慧安排了另一個房間,但她堅持要和媽媽在一起,伊瑪就沒有勉強。
錢寧慧一直擔心伊瑪會把自己的那枚平安扣奪去。畢竟,那是與死亡瓶具有相反作用的瑪雅古物。然而,伊瑪根本沒有過問這件事,想必長庚未把平安扣的秘密告訴她。在她眼里,錢寧慧藏在衣服里的這枚玉石不過是中國人日常佩戴的普通掛件。
晚上錢寧慧和媽媽睡在屋里的大床上,做了很多奇怪的夢,仿佛四周墻壁上掛著的瑪雅圖畫都活了過來,在她的腦海中演繹各種場景。當錢寧慧半夜驚醒的時候,總能聽見熟睡中的媽媽喃喃囈語。很顯然,媽媽也在做著類似的夢。
錢寧慧從床上坐起,走到窗前,可以看見樓下蒙泰喬集團的人正在樓下院子里巡視。盡管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熱帶雨林,蒙泰喬集團還是對這棟別墅采取了嚴密的防護措施。
月光從別墅前的停機坪上照過來,正好射在窗邊一幅圖畫上。那是一個石雕壁畫的拓片,雖然只有黑白二色,線條卻清晰流暢,裝飾感極強,帶著典型的瑪雅文化風格。
圖畫的右側是一個瑪雅貴族婦女,她手里拿著一根滿是尖刺的荊條,荊條從她的舌頭上穿過。而在她的左側,則站著一個老人,似乎在對她說著什么。
這幅畫的意思白天伊瑪跟錢寧慧母女解釋過。那個瑪雅婦女是圣城祭司的后裔,也是瑪雅國王的王后。在瑪雅傳統中,圣城祭司家族的女子嫁給國王是一種約定俗成的慣例。而這幅壁畫展示的是王后在一次祭祀中將荊條穿過舌頭,來回拉動,滴下的鮮血便召喚出了祖先的魂靈,告訴了她占卜的結果。同樣,瑪雅國王也會在祭祀儀式時采取一些自殘身體的方式,比如用玉錐刺破自己的陰莖,一方面宣示自己的勇氣,一方面用血來召喚祖先顯靈。
聽到這些話時,錢寧慧覺得自己的舌頭打結,牙根發酸,簡直不敢再想下去。她想起長庚向自己描述的瑪雅人各種血腥殘忍的習俗,不由得對即將到來的12月21日充滿了忐忑。
可是,她又該如何帶著媽媽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呢?
還沒等錢寧慧想出具體辦法,變故卻突然到來。就在第三天早上,別墅樓下響起了零星的槍聲。錢寧慧跑到窗前往下看,正看見七八個人端著槍沖進了別墅的圍墻。有兩個蒙泰喬集團的人想要朝他們開火,很快被來人擊中倒在血泊之中。很顯然,這伙人訓練有素,蒙泰喬集團的人并不是對手。
“媽媽,莫非是警察來救我們了?”見那伙人很快就震懾了別墅的守衛,順利地走進樓來,錢寧慧興奮地喊了起來。
錢媽媽還沒來得及高興,房門已經被推了開來。進來的人是伊瑪,依舊那么美艷地微笑著,絲毫不見驚慌之色。
“走吧。”伊瑪指了指通往別墅一樓的樓梯,示意錢寧慧母女出屋。
“去哪里?”錢寧慧警覺起來,伊瑪不會是要負隅頑抗,用自己和媽媽當作對抗警察的人質吧。
“離開這里,”伊瑪催促,“不要心存幻想了,沒有警察,來的是我們的人。”
“你們?”錢寧慧懵了。
“快點!”兩個端著槍的男人沖到了樓梯口,不耐煩地催促。
面對槍口,錢寧慧和錢媽媽只能默默地走出房門,走下樓梯,站在了院子里。蒙泰喬集團的其余護衛被進攻者繳了械,驅趕著鎖進了樓上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