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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過,但我還是不信父親會害我?!遍L庚回答。
“你這是什么邏輯?”錢寧慧有些激動起來,“他又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他培養你是為了給他干活,不付工資,不付房租,比包身工的待遇還差!你憑什么要這么聽他擺布?”
“因為,我就是相信他,”長庚頓了頓,補充,“就像是地球圍繞太陽旋轉,是公理。”
“你以為你是布魯諾啊,愛你的養父就像愛真理一樣,甚至可以為他去死!”錢寧慧心中一動,“那——我對你就像是什么呢?”
“鑰匙?!遍L庚毫不猶豫地回答。
鑰匙。幫他打開死亡瓶秘密的鑰匙,還是他獲取毒品的鑰匙?錢寧慧心中一涼,不甘心地追問:“什么鑰匙?”
“天龍洞里的平安扣?!遍L庚似乎不愿多說,卻又受制于錢寧慧的精神力,不得已說出幾個字。
“你誘騙我進洞,就是為了那個平安扣?”錢寧慧驚問。長庚和她在云峰堡的經歷,是她最珍視的記憶。在那個蘊含著無限恐懼和新奇的溶洞中,她不知不覺地愛上了他。
“不,平安扣只是一個意外的收獲,最主要的是解除你的記憶封鎖,”長庚躺在泥土里,睜得大大的眼睛望著天空,似乎在回憶當初的事情,“你那時的內心防線守得真緊,若非我想了個巧妙的方法,你根本不可能同意進天龍洞。”
“什么巧妙的方法?”錢寧慧壓抑著顫抖追問。
“那個瘋女人,”長庚慢慢地說,“她是死在洞里的男孩的母親。她本來已經認不得你,是我用催眠術操控她,從而引發你對過去的好奇心。你一旦對過去好奇,記憶的封鎖就松動了。”
“原來,那個瘋子是你操縱的……”錢寧慧喃喃地說著,耳邊回響起瘋孃含混不清卻又刻骨仇恨的叫喊,“是你害死了寶生,你為什么不死,你為什么不死?”然后,瘋孃就揪著她的頭發往墻上撞去……
“原來是你,原來是你!”錢寧慧驀地笑了起來,指著泥土中長庚的臉,“可是你還給我唱《挪威的森林》,你不是喜歡我的嗎?”
“那里湖面總是澄清,那里空氣充滿寧靜……是這首嗎?”長庚微苦笑了一下,繼續唱下去,“或許我不該問,讓你平靜的心再起漣漪……應該是我不該問,不該讓你再將往事重提,只是心中枷鎖該如何才能解脫……”
“是的。”錢寧慧默默地聽著,眼淚不知不覺順著臉頰滑落,仿佛寂寞的昆蟲緩緩爬過。
“可是你不覺得,我一直少唱了兩句嗎?”長庚又苦笑了一下。
長庚的歌聲中確實斷掉了幾句,不連貫。錢寧慧暗暗琢磨了一下,猛地醒悟省略的兩句是:“只是愛你的心超出了界限,我想擁有你所有一切。”
“你是故意的?!卞X寧慧恍如被一桶冰雪從頭澆下,錐心透骨地寒冷,卻又徹頭徹尾地清醒。他故意省略了歌詞中表達愛意的這兩句話。他并不愛她,他對她的愛情只是假象,只是用來蒙騙她、誘惑她的工具。
長庚沒有回答,想必是默認了。他閉上眼睛,就仿佛死去一樣一動不動了。
見他不再開口,錢寧慧離開了這塊墓地。她越往前走,墓碑上的日期就越早。
當她發現另一個躺在墓地里的長庚時,時間已經上溯到了幾年前。
“懷疑即犯罪。長庚,生于2009年4月8日-卒于2009年4月9日。”墓碑上這么刻著。
“你也是長庚嗎?”幻境中的錢寧慧似乎并不以見到另外的長庚為奇。2009年的長庚和2012年的相比,并沒有太多變化,依然面色蒼白,眼神漆黑,只是眼睛里的神色更加冰冷陰郁。
“我是加百列,”泥土里的長庚冷冷地看了錢寧慧一眼,顯然并不認識她,“麻煩你把泥土幫我蓋上。”
“你回答完我的問題,我就把你重新埋葬?!卞X寧慧說。
“好吧?!弊苑Q加百列的長庚同意了。
“死亡瓶是哪里來的?”錢寧慧問,“它在2012年12月21日的時候,需要用人的生命來祭祀嗎?”
“死亡瓶屬于西班牙的蒙泰喬家族,”泥土中的加百列果然信守承諾,詳細地開始講解,“這個家族的祖先弗朗西斯科在16世紀中期征服了中美洲的瑪雅人,并被西班牙國王任命為洪都拉斯總督。他為后裔們留下了數不盡的財富,現在的蒙泰喬集團也因此得以創建和擴張?!?
“1564年,弗朗西斯科給他的兒子寫了一封信,信中提到在瑪雅圣城奇琴伊察被毀棄的時候,大祭司將一件至高無上的圣物埋藏了起來。弗朗西斯科叮囑兒子有機會組織一個探險隊前往發掘。他在信中說:‘如果能找到這個寶貝,只此一件就比科爾特斯征服整個阿茲特克帝國時獲得的一切還要貴重?!?
“小弗朗西斯科也是個冒險家。他通過嚴刑拷打,從圣城祭司的助祭那里知道了這個寶物的埋藏地點,并將它運回了西班牙的家。這個寶物,用瑪雅人的話說叫作‘圣瓶’,是從第四個太陽紀傳下來的,也就是說,它屬于5000多年前的史前文明,至于是外星人還是亞特蘭蒂斯人制造了它,就不得而知了?!?
“蒙泰喬家族一心要把圣瓶據為己有,卻不料圣瓶帶來了災難。僅僅在運輸過程中,接觸過圣瓶的人們有20多人死于自殺,其中也包括小弗朗西斯科本人。因此,大驚失色的蒙泰喬家族將圣瓶稱為‘死亡瓶’,認為它是惡魔的化身,專門修建了一座小教堂將死亡瓶封印在了神龕下?!?
“幾百年過去,這段往事漸漸被人淡忘。蒙泰喬家族的財團在輝煌之后,日益走上了下坡路。集團資產不斷被變賣,投資者們相信不出幾年他們就會宣布破產了。”
“現任的蒙泰喬集團總裁叫吉爾貝托,是小弗朗西斯科的直系后裔。就在他焦頭爛額之際,一個神秘的中美洲來客拜訪了他,并告訴他死亡瓶除了能引起人的死亡幻想外,還有一個重要的作用。前提是需要圣城祭司家族后裔的血灌滿死亡瓶,祭祀羽蛇神。主祭之人血統越純正,成功的概率就越高……”
“到底死亡瓶還有什么重要作用?”錢寧慧打斷了加百列的娓娓敘述,迫不及待地問。
“死亡瓶是通往西芭芭的通道。圣城祭司家族是在第四個太陽紀大毀滅中的幸存者,他們的血和死亡瓶息息相通。只要用他們的血來祭祀,就可以……”加百列剛說到這里,錢寧慧只覺得自己眼前的一切大力晃動起來,加百列的聲音也模糊得再也無法分辨。她正懷疑是不是發生了地震,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攫住了她,拼命將她往外拖去。
難道是被反催眠的長庚終于覺醒,竭力要把錢寧慧從自己的潛意識中擺脫出去?
“放開我!”錢寧慧大力掙扎著,她還沒有聽完加百列的解釋,還沒有弄清“西芭芭的通道”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不甘心就此離開長庚的潛意識世界。
然而她的掙扎注定只是徒勞?;镁持械男℃傊饾u遠去,青年公寓白色的天花板逐漸清晰,錢寧慧眨了眨眼睛,意識到自己正斜靠在自己客廳的沙發上。
“你醒了?”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些許的得意,“幸虧我來得及時,不然你已經著了長庚的道兒了?!?
是子啟明!錢寧慧驀地對上神秘少年戴著墨鏡的臉,大驚失色:“你,你怎么進屋的?長庚呢?”
“我這位兄弟可是開鎖的行家?!弊訂⒚髦噶酥干磉呉粋€高個子男人。
“你們怎么可以……”錢寧慧憤怒地想要從沙發上站起來,卻突然頭痛欲裂。她呻吟了一聲,又倒在了沙發背上。
“沒關系,被強行中止催眠都會這樣,過一陣就好了,”子啟明輕松地揮了揮手,“那你好好休息,我們走了?!闭f著,竟真的轉過身去。
“等等!”錢寧慧強忍著頭痛,朝著門口撲了過去,“你們把長庚怎么了?”她現在發現,長庚倒在地上,緊閉眼睛昏迷不醒,而一高一矮兩個男人正把他架起來,往門外走去。
“你們說清楚,否則我就叫保安了!”她迅猛地堵在門口,聲音由于憤怒和激動都變了調。
“你不是已經知道他是個大騙子嗎,不光騙財騙色,最主要是要騙你的命!剛才他給你催眠,就是為了讓你能夠充當主祭,幫他們殺人!”子啟明見錢寧慧的動作一僵,乘勝追擊,“而在死亡瓶的祭祀中,主祭殺完人牲后,最后就會自殺來完成最后的儀式!”
“真的……是這樣?”想起自己剛開始被長庚催眠時,身處的正是血腥的祭祀場景,若非自己奮力反催眠進入了長庚的潛意識世界,只怕祭祀的最后是把那柄黑曜石短劍插入自己的胸膛吧。
長庚是頂尖的催眠師,他不僅可以激發人們的潛力,抹去人們的記憶,也可以給自己灌輸指令,讓一切都發生得毫無緣由,卻又自然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