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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報道稱,考古隊在一座小型金字塔狀宮殿下挖出了一個白色大理石質地的瓶子,上面雕刻著蛇狀圖案。據考古學家認定,這個瓶子制造于1400年前,是瑪雅人祭祀時用來與祖先通靈的物品,瓶子內還裝有一些用以制造幻覺的吐根樹花粉。考古學家將這個瓶子命名為“死亡瓶”,這也是迄今為止發(fā)現的第一個“死亡瓶”。
制造幻覺的吐根樹花粉?錢寧慧敏銳地發(fā)現了這個有用的詞匯,帶著即將勘破謎底的興奮繼續(xù)往下讀去。考古學家介紹說,服用這種花粉后人會產生嚴重的嘔吐,然后昏迷以至于產生幻覺,也就是瑪雅人所稱的與祖先通靈。
一個念頭驀地在錢寧慧腦中成型,讓她剛才熊熊燃燒的好奇心一下子變成熊熊燃燒的怒火。她耐著性子看完了網上的報道,確認沒有遺漏什么重要信息,終于騰地站起身來,一把掀開了長庚身上的毯子!
這一會兒工夫,長庚已經睡熟,被錢寧慧這么一鬧,頓時警覺地伸手抓住了毛毯:“又怎么了?”
他的口氣中含著對小孩子胡鬧的煩躁,錢寧慧氣得動手一扯,卻沒能將毯子從他手里扯開。“我明白了,”她扔開毯子,盯著長庚冷笑,“做實驗的時候,伊瑪給我們注射的不是鎮(zhèn)靜劑,是迷幻劑。”她并不期待長庚的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帶著顫抖,“就是那個迷幻劑讓我們產生了各種死亡幻想對吧?我簡直難以置信,你們居然用500塊錢就想騙走一個人的生命,這個價錢也太低了吧?”
“你還發(fā)現了什么?”看著面前神情激憤的錢寧慧,長庚擁著毯子坐在沙發(fā)上,揉了揉眼睛淡淡地問。
“你果然只是執(zhí)行程序的機器人嗎?我的舉動是不是打亂了你程序設置,所以不知如何應對了?”看著這個家伙又恢復了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錢寧慧氣不打一處來,“我還發(fā)現了什么為什么要告訴你?我現在就去打電話報警!”
“報警沒用,因為這是北京大學的官方合作項目,你說警察會信你還是信北大?”眼看錢寧慧東張西望找手機,長庚出言提醒,“另外,如果真的碰到要你命的人,報警時一定要隱秘不要聲張。”
“你!”錢寧慧氣得倒仰,卻不得不承認長庚說得有理。如果真的給被試者注射的是帶來嚴重后遺癥的迷幻劑,以北京大學的招牌應該不會接受這種犯罪行為。
“還記得田原嗎?她是在網上做的測試,根本就沒有注射環(huán)節(jié),”長庚耐著性子解釋,“之所以給你和部分被試者注射苯巴比妥,只是為了便于測量你們的腦電波等生理數據。”
“那……你們究竟做了什么?”強弱氣勢陡然調轉,錢寧慧再而衰三而竭,終于無奈地放低了聲音。
“跟著我去看望其他被試者,你就會慢慢地知道,”長庚終于明白自己的回籠覺沒戲了,戀戀不舍地從沙發(fā)上站起來,“知道得太早,我怕對激發(fā)你的潛意識不好。”
“為什么?”錢寧慧下意識地問出這三個字,立刻醒悟對長庚不能提這種寬泛的問題,否則會一無所獲,“那就告訴我我現在可以知道的。”
“這個你看了?”長庚走到電腦前,指了指錢寧慧尚未關閉的網頁。
“看了,瑪雅死亡瓶,名字取得挺駭人聽聞的,但好像跟那個實驗沒什么關系。”錢寧慧也走過來,凝視著網頁上那個石雕瓶子的模樣。可能是因為翻譯的關系,圖片上的死亡瓶呈直桶形,比常規(guī)意義的瓶要粗,翻譯成“罐”可能更恰當些。
“這個并不是現存唯一的一個死亡瓶,或者說,不是真正的死亡瓶,”長庚頓了頓,顯然在斟酌哪些內容可以透露給錢寧慧,“真正的死亡瓶在瑪雅圣城奇琴伊察,是瑪雅國王和祭司秘密珍藏的圣物。根據瑪雅創(chuàng)世神話《波波爾?烏》記載:在射手座的位置、黃道與銀河的交叉處,有一道黑色的縫隙,被稱為黑暗之路,通往亡靈們居住的地下世界,而死亡瓶——其實它真正被稱為‘圣瓶’,則是通往地下世界的入口。”
“也就是說‘死亡瓶’跟‘死亡’其實無關?”錢寧慧疑惑地問。
“也可以說有關,因為‘通往地下世界’,用常人的理解也就是死亡,”長庚見錢寧慧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滿眼都是探究好奇的神色,不由移開視線,臉上的表情越發(fā)淡靜,“當然,這些都是傳說而已,就連瑪雅圣城奇琴伊察,現在也已經開放成了旅游景點,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游客進入參觀。”
“你是說,那個什么圣瓶,也許根本就是個傳說而已?”錢寧慧本來想問長庚說的跟實驗有什么關系,卻生怕自己一打斷,他就關上了話匣子,只好順著他的話提問。
“父親也曾經這樣懷疑過。畢竟他研究了幾十年的瑪雅古卷,也去過不下七次瑪雅圣城遺址,卻從未打聽到這個被稱為神器的圣瓶的下落,”見錢寧慧又有些懵懂模樣,長庚解釋,“我提到的父親就是安赫爾教授,薩拉曼卡大學的心理學專家。”
錢寧慧點了點頭,這個西班牙教授應該就是伊瑪的碩士生導師,也是那個潛意識實驗的主持者。雖然她不明白長庚的父親為什么是外國人,但此刻不是刨根問底查人戶口的時候。
“根據父親的引導,我自小也對瑪雅古卷有所研究,一度也曾懷疑圣瓶不過是個傳說。可是有一天——”長庚揉了揉額頭,似乎說了這么多話也沒能讓他從瞌睡狀態(tài)中恢復過來,甚至還有些神情恍惚,“有一天,蒙泰喬集團的董事長邀請父親去研究他祖先傳下的一件物品。父親前往蒙泰喬的莊園,并拍下了一些照片。根據造型和紋飾,我們確認那是一件屬于瑪雅文化的大型玉瓶,而且可能就是傳說中通往地下世界的圣瓶。”
“也就是真正的死亡瓶?”錢寧慧覺得自己寧可這樣稱呼。
“是的。”長庚打開手機,調出了里面幾張照片,正是從各個角度拍攝的瑪雅圣瓶圖像。圣瓶的造型和網頁上的死亡瓶差不多,都是類似于罐子的直桶結構,兩側還有長著羽毛的蛇形耳飾。“照片看不出大小,真正的圣瓶是用整塊白玉雕刻而成,大概直徑一米,高兩米,恰好可以鉆進去一個人,”長庚指了指圣瓶表面雕刻的蛇一般盤曲的花紋和一些古怪的符號,“有沒有覺得在哪里見過?”
“沒有。”錢寧慧搖頭。
“其實你見過,只是沒有儲存在顯意識中。”長庚提示。
顯意識、潛意識……錢寧慧突然靈光一現:“你是說,這就是那個潛意識實驗中我沒能看清楚的圖像?”
“你看,這個圖像上的裝飾,就是羽蛇神,”長庚沒有正面回答錢寧慧的問題,只是指著照片上的圣瓶講解,“羽蛇神是古代瑪雅人最為信奉的主神,傳說就是羽蛇神教會了他們耕作、建筑、天文和數學,他離開之后,瑪雅人就常常殺死活人來祭祀他……”
“看上去和中國的龍有點像。”錢寧慧說。
“是的,特別是中國商代的造型,”長庚點了點頭,指著圣瓶的頂部,“你看這里,明顯是一個蛇口的形狀。根據瑪雅人的傳說,地下世界的入口就在巨蛇的口中。”
“被蛇神吞吃了,死了,所以就進入了地下世界,與祖先通靈?”錢寧慧將長庚提供的信息串聯起來,得到了一個這樣的邏輯,“你那張救命的紙上卻畫著一個人從蛇口中爬出來,所以能夠破解死亡瓶的心理暗示?”
“那個玉盤上的圖案我也是無意中發(fā)現的,還需要進一步研究。”長庚回答。
“進一步研究?”錢寧慧剛壓下去的義憤又騰地冒了上來,“喂喂,要把人當小白鼠研究也要講科學道德吧,看看你們都害死多少人了?”
“父親只是覺察圣瓶上的紋飾對人的潛意識有影響,而且影響大小也因人而異,并沒有料到會有這么嚴重的后果,”長庚解釋,“所以一經發(fā)現,他就派我到中國來為出現死亡幻想的被試者做舒緩治療。”
他的解釋很合理,邏輯似乎也無懈可擊。但錢寧慧還是覺得有哪里不對勁:“為什么要到中國來進行實驗?”
“這個……以后再告訴你。”長庚關掉手機,走向洗手間,“我餓了,一會兒出門吃炸醬面吧。”
“還吃,機器人不是充電就夠了嗎?”好奇心尚未被喂飽的錢寧慧意猶未盡,卻只能沖著關上的洗手間門抱怨了一句。
接下來無論是洗漱完畢走出公寓,還是在餐館里吃炸醬面,長庚又恢復成了鋸嘴的葫蘆,無論錢寧慧怎么敲打都不肯再透露更多信息。“我得先給父親打電話,他如果允許我就告訴你。”最后,架不住錢寧慧的死纏爛打,長庚無奈地給了這個答復。
“那現在就給他打啊。”錢寧慧催促,“好歹我也變成你們的工作人員了,不是外人不是嗎?”
“現在西班牙是凌晨兩點。”長庚淡淡的語氣,無異于給滿腔期待的錢寧慧兜頭潑了一筐冰塊。
“你都這么大了,還事事要聽父親的。”錢寧慧不屑地嘟噥。
“嗯。”長庚笨拙地攪著碗里的面條,專心致志地對付著手中的筷子,“我當然要聽他的。”
“我發(fā)現,不會用筷子是你最像海外僑胞的地方。”錢寧慧隨口開著玩笑,不知怎地忽然想起了自己進入長庚潛意識的那一次。在長庚腦海中的那個小教堂里,神龕上站著的人就是他的外國養(yǎng)父安赫爾教授,而剛才聽長庚自然而然天經地義的回答,難道在他心目中,真的是把安赫爾教授當作神來崇拜的?
怪不得,連養(yǎng)父不讓他上學,一直住地下室之類幾乎可以稱為虐待的情形,長庚竟也甘之如飴!這個人,不會是被安赫爾洗腦了吧?想到這里,錢寧慧緊緊盯住了長庚,卻發(fā)現他只是埋頭吃面,看不出更多的表情。
這一次他們去拜訪的被試者叫尹浩,住在積水潭地鐵站附近的軍區(qū)大院里。那是一棟建于20世紀60年代的宿舍樓,方方正正卻又構造結實,在那個年代乃是有一定級別的軍官才能分配到的房子。
“請進吧,屋子里好久沒人住了,有點亂,請您別介意。”開門的是一個20多歲的年輕人,操著一口地道的北京話,言辭之間頗為客氣,而且是一種——帶點居高臨下的客氣。
“您平時不住在這里嗎?”錢寧慧環(huán)視了一下房間,家具和擺設都是20年前陳舊的式樣,雖然已經打掃過仍然覺得積滿了歲月的灰塵,唯獨臥室半開的門里露出的床上用品非常新,看上去才拆開包裝換上去沒兩天。
“對,空了十幾年的老房子,我前天才搬過來,”尹浩給他們倒了兩杯超市里買的純凈水,帶點苦笑,“老做噩夢,所以想換個地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