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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同?”安赫爾聽到這個心理學術語,語氣有些遲疑,“你是說她代入了你的心理體驗?你被她反催眠了?”
“是的,父親,”長庚自責地承認,“我從來沒有碰見過精神力如此強大的人,我曾經力圖擺脫反催眠,卻沒能成功。”
“這也怪不得你,她在實驗測量腦電波時能出現持續的γ波,換作別人遭遇如此高強度的刺激,不是腦死亡就是瘋了,”安赫爾安慰道,“可是為了進入她的潛意識并激發基因記憶,我們一定要找出這把開啟秘境的鑰匙。”
“是的,父親,”長庚馴順地表示同意,“不過我們必須換一個策略。”
“你讓我再好好想一想,過些時候再和你聯系。”
“是的,父親。”長庚再度重復了這句話,掛斷了電話。
“你好像很累,坐著喝點水吧。”見長庚這次沒有拒絕,而是疲憊地坐在沙發上,錢寧慧趕緊給他倒了杯水。雖然長庚打電話時使用的語言她一個字也沒聽懂,卻也從他黯淡的眼神和緊蹙的眉頭看出他狀態不佳。
錢寧慧覺得長庚就像武俠小說里被自身內力反噬的情況,身體和精神都必定不好過。作為罪魁禍首,錢寧慧有些心虛,見長庚只是安靜地抱著水杯喝水,就沒話找話地問:“你們剛才說的,是西班牙語?”
長庚默默地點了點頭,心不在焉。
“漢語、西班牙語、英語……那你至少懂三門語言嘍?”身邊這個年輕男人頹廢的模樣讓錢寧慧感到不安,她力圖找點什么話題來提振長庚的信心。
“八門,”長庚淡淡道,“使用對方的母語有助于催眠和造夢。”
“哇,好厲害!”錢寧慧由衷地驚呼,“你和伊瑪是同學嗎,也是研究生?”
“不,我沒有上過學,”長庚說到這里,似乎休息得差不多了,將手中的空杯子放在茶幾上,站起身來,“我走了,明天見。”
“明天?”錢寧慧意外。他不是束手無策了嗎,明天還來做什么?
“對了,今天的事你不要多想,否則恐怕有生命危險。”長庚說著,徑直打開了公寓大門。
“什么意思?”錢寧慧追上去,“我的死亡幻想還沒有消除,對吧?而且你讓我不要想我偏偏要想怎么辦?”
“對不起,我們會想辦法。”長庚留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走廊上的聲控燈次第亮起,映出他孤獨的背影,隨后又依次熄滅了。
忽然想起剛才夢中見到的孤零零的小鎮,小鎮中孤零零的長庚,錢寧慧站在門口看著年輕男子消失的方向,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第四章 類似的案例
長庚走后,心力交瘁的錢寧慧躺到了床上。自從發生夢中打開煤氣開關事件后,她每個晚上都睡不安寧,生怕自己睡得太沉了就會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操縱,再做出什么聳人聽聞的事情來。
今晚不知是不是因為被催眠過的關系,錢寧慧一不小心就進入了沉睡。幸虧這一次她沒有再夢見那個令她毛骨悚然的溶洞,而是看見了一個小男孩。
大概十歲的小男孩,有一張被太陽曬得黧黑的臉,一雙靈活清澈的眼睛。他站在她面前,小大人一般豪邁地看著她:“來,哥哥帶你玩。”
“你是長庚嗎?”雖然覺得這個小男孩和長庚長得一點也不像,夢中的錢寧慧還是警覺地問出這個問題,生怕長庚再度侵入她的思想,窺測到她的潛意識。
“我是……”小男孩說出了自己的名字,但是錢寧慧沒有聽清。她走上一步,拉住了小男孩的手:“那我們一起玩吧。”
“滾開,誰跟你一起玩!”先前還笑嘻嘻的小男孩驀地變了臉色,惡狠狠地將錢寧慧的手甩開,“你這個害人精,為什么還沒死?”
錢寧慧看著他兇神惡煞的臉,像個幼小的女孩一樣委屈地站在一邊,覺得自己要哭了。
“為什么死的不是你,為什么死的人是我?”小男孩睜大眼睛用力盯著錢寧慧,似乎要把錢寧慧身上盯出兩個洞來。然后,他生氣勃勃的神情突然萎靡下去,全身的皮膚開始干縮變色,原本活生生的人頃刻間變得像屋檐下掛著的臘肉!
“是的,為什么死的不是我,為什么死的人是你——”驚恐之中,錢寧慧呆呆地重復著這句話,一遍又一遍,一遍比一遍急速和緊迫,讓她在熟睡中也感受到排山倒海般的重壓,以至于被這股大力從夢中“壓”了出來!
她呼吸急促,睜開眼睛,忽然想起那個小男孩以前也夢見過,就是她在北京大學參加心理實驗,被伊瑪打了針測量數據的那次。那一次,小男孩也是在自己面前變成了木乃伊一般的干尸,讓自己恐懼地尖叫著醒來。
可他究竟是誰呢?她為什么完全不記得他了?
咚咚咚、咚咚咚……就在錢寧慧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這種精確得如同計算機編程再由機器人執行的頻率,毫無疑問宣示著來者的身份——長庚。
他怎么才走就回來了?錢寧慧一把掀開窗簾,刺目的陽光頓時射進眼簾,原來天已經亮了。
“還沒死就好。”這是長庚看到錢寧慧說的第一句話。
這人會不會說話啊?錢寧慧怒瞪了長庚一眼,本來想反唇相譏,卻想起人家是海外僑胞,就大度地裝沒聽見。
“不用進去了,你和我走,”見錢寧慧側身讓路,長庚還是電線桿般杵在門口,“馬上。”
“去哪兒?”錢寧慧不滿,“我還沒洗漱呢。”
“快點,”長庚沒有理會錢寧慧的態度,自顧用他特有的淡漠語調說,“一小時前,已經有一個被試者自殺成功了。”
“自殺成功?”錢寧慧反應過來這個詞的含義,腦子里騰地燃起一團火焰,恨不得往長庚撲克牌一樣水波不興的臉上揍一拳,“你們做的到底是什么實驗,為什么真的能把人害死?”
“想知道就跟我走。”長庚依舊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氣勢,“快去洗漱。”
錢寧慧砰地砸上門,沖進了洗手間。她的手抖得厲害,幾乎連牙膏都擠不出來,等到她風馳電掣地沖出洗手間,所花時間只有平時的十分之一。
“西三環中路,蓮花小區。”在路邊攔下一輛的士,長庚報出目的地。
“是去自殺的那個人家里嗎?”錢寧慧問。
“不,一個同樣要求心理幫助的被試者家里,”長庚回答,“對了,你記得要裝作是我的助手。”
“哦。”錢寧慧點了點頭,也許長庚是對的,與其此刻去慰問死者家屬分析自殺原因,不如找到同樣有死亡幻想的受害人,幫助他們防止悲劇的發生。
“可是,你做得到嗎?”想起長庚在自己身上失敗的催眠術,錢寧慧懷疑地問。
“除了你,別人都可以。”長庚的口氣雖然隨意,卻比任何斬釘截鐵的宣告都要篤定。
“為什么我就特殊一些?”錢寧慧小聲嘟噥。雖然迫切地想知道長庚和伊瑪進行的是什么實驗,但面對長庚機器人一般設定好程序的敘述,錢寧慧知道自己靠問是問不出答案來的。
“你確實特殊,所以在你完全激發之前,我會一直保護你不發生危險。”長庚這話透著十分的忠心耿耿,卻讓錢寧慧更為迷惑:“激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