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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滾燙,帶著咸味兒,讓他又有了力氣。
剩下的野狗與同伴恐懼的縮回陰影里。
夢境一直下沉,下沉,下沉到無底深淵,像是被一團黏膩的網團團包裹住。
衛澧是有意識的,他知道他現在是十八九的衛澧,不該是十一二的衛澧。
而十八九歲的衛澧,早已經不是這種屈辱的樣子。
可他的身體依舊不受控制的按照夢中的軌跡行動,或者說是記憶中的自己行動。
他徒手撕開羊的胸膛,準確找到了羊滾燙的肝臟。
即便這是他早已經歷過的事情,而那些見證過這種不堪的人幾乎死絕,但他還是忍不住惱羞成怒,思想一邊暴怒,行動依舊不受控制,利白的牙齒卻撕咬著肥美滾燙的肝臟。
“滾開,混賬,衛澧,你住手!誰準許你再做這種骯臟的夢?滾開啊!扔掉它!”意識在無謂的嘶吼著,如果能化作實質的話,那該是多震耳欲聾。
思維和身體被撕扯成兩半,小衛澧臟污的眼角滲出淚來,眼白中猩紅一片。
洞穴外忽然有了吵鬧聲。
“我是公主,你不能命令我。”
“我是公主,你不能命令我。”
兩道聲音異口同聲,一個是小女孩,尖銳高亢,自信甚至跋扈;另一個像是天外之音,溫溫柔柔的,詭秘地重合在一起,甚至連停頓節拍都分毫不差。
周圍的事物一件件化為塵芥,金色的浮沫飄向深不見底的地下。
“咚”的一聲,衛澧的身體也從虛無恥辱的夢境落回地面。
“我是公主,你不能命令我。而且店家他們都睡了,你就算沒吃晚飯,也只能等明天天亮了。”趙羲姮瞇起眼睛,又從碗里摸了個粘火勺吃,舌尖是糯米和豆沙的細膩香甜,“當然這些我更不會分給你的,因為我現在又餓了。”
衛澧雖然昏著呢,但趙羲姮自覺人設不能崩,只是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副將,軟綿綿跟他講道理。既然這個副將死心眼兒不想讓她好過,那她以德報怨實在太憋屈了。
副將毅力好,雖然難受,但還在能忍受的范圍之內,他僵硬坐在一旁,給衛澧拉了拉被角。
他還是沒什么轉變,依舊是那副相信衛澧能很快爬起來的模樣。
房間里清苦的草藥味兒逐漸被血腥味兒壓下去。
趙羲姮忽然覺得最后半個粘火勺沒了滋味。
“公主若是吃不下,就扔了吧。”副將看她一眼。
趙羲姮幾口把它填進嘴里,表示自己能吃下。
好好的糧食,扔它做什么?
敗家子兒!
副將忽然被趙羲姮鄙夷的目光看著,頭皮發麻。
他轉頭過去,發現衛澧醒了,那雙漆黑的眼眸正空洞地看著墻。
“主公,你醒了!”副將雖然語氣加重了,但卻是一副預料之中的表情。
趙羲姮喝了口水,把黏糊糊的糯米咽下去,悄悄看過去。
衛澧真屬牲口的?傷成這樣,現在就醒了?
衛澧猝不及防對上趙羲姮那雙漂亮的眼睛,真亮,比夜空里的星星都要亮。
方才的夢境再一次調動了衛澧心底最深處的屈辱,尤其趙羲姮那雙帶著探究的眼睛,讓他渾身都燒著了。
他忽然坐了起來,從身后抽起軟枕砸向兩個人,用嘶啞的嗓子暴怒喊道,“滾!都滾出去!”
趙羲姮拍拍裙子,忙不迭滾了。
她折騰一天困的不得了,現在就想洗漱睡覺。
副將也不敢違抗命令,悄悄將房門掩上。
衛澧額角青筋暴起,帶著細汗倒下去,身體甚至忍不住蜷縮在一起,這是一個尋求保護,或者逃避躲藏的姿態。他眼睛里還是空空的,瞳孔黑的嚇人。
他甚至不用夢境幫他回憶,便能將夢境中剩下的內容接上。
野狗被涌進來的一群人打死,他抱著羊,渾身污垢跪坐在洞穴最前端,有人將他踹倒在地。
沒有名字,沒有年齡,沒有見過除了生活在洞穴之中的人,他甚至以為世界上的人都如他這般活著。
但是那個進來的小姑娘,她穿著紅裙子,渾身亮晶晶的被裝點著,而她的眼睛比那些東西更亮,用馬鞭挑起了他的下巴。
衛澧渾身顫抖起來,手緊緊握成拳。
卑賤,骯臟,如何下賤的詞,那一瞬間都能加諸在他身上,且猶然不及。
趙羲姮大抵是糯米吃多了,紅豆餡兒又是遇水即膨脹的東西,她困得快要飛升成仙,但腸胃的不舒服折磨的她始終沒法入睡。
她扶著肚子側了個身,眨巴眨巴眼睛,終于醞釀出一點點舒服的睡意。
衛澧與趙羲姮只有一墻之隔,店家在一張火炕中央砌一堵墻,那就成了兩間房。
他能聽見趙羲姮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衛澧縮著身體,趙羲姮每翻一次身弄出動作,就令他眼前冒出那些恥辱的畫面,像是一只大錘子,一下一下把他敲進地底下去,要敲碎他的脊梁骨一樣。
衛澧甚至能聽見,有男女老少的譏笑聲在他耳邊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