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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蔡春生和石榴都茫然了。兩人面面相覷，竟忘了接下來要做什么。

喧嘩聲沸沸揚揚，展示這座大城市蓬勃的生機。偶爾聽到小鳥的啁啾，沒裝好玻璃的窗戶透進明亮的光線，窗臺上的蠟燭早燃盡，只剩下兩坨淺白的蠟油團。

這一覺他們睡得很沉，也睡得很久。兩人怔了一會，麻利地下了床。蔡春生拉開房門，撲面而來一片輝煌，太陽已升起來了。

石榴揉著惺忪的眼，伸個懶腰趟出門。蔡春生知道老板不會再留他們住了，昨晚平安無事，老板一定盡了最大的努力。再說，真要他們住下來，這樣坐吃山空，也不是個事啊。

蔡春生拎著兩個行李包，拉著石榴下了樓。一樓的廳堂里，幾張桌子都坐了人，正在用早餐。蔡春生看了石榴一眼，說：“先吃了早飯吧。“人是鐵飯是鋼，就要出門了，下一頓還不知在哪里吃。這老板厚道，多消費一點，也不枉他們憐惜我們一場。石榴點點頭，二人找個位子坐下來。

老板和老板娘忙得腳不點地，看到蔡春生和石榴坐了位子，老板娘湊過來輕聲問：“二位吃點什么？“蔡春生望了一眼客人面前擺的早點，其實很簡單，稀飯包子和饅頭。不等石榴開口，蔡春生說：“兩碗稀飯，四個包子四個饅頭。“老板娘很快按蔡春生說的端過來。蔡春生把包子推到石榴面前，石榴望著他，眼圈一紅，低低地說：“春生哥，你吃包子吧，你還要背行李，累。“包子是肉餡，比饅頭貴，當然也比饅頭有滋味。蔡春生擋住石榴伸過來拿饅頭的手，笑道：“我是哥對不對？哥當然要疼妹妹啊。再說，包子我不是很喜歡吃的。”

說著蔡春生抓起一個饅頭，狼吞虎咽起來。石榴看人多，蔡春生的手又罩在饅頭上，只得拿了個包子，細細地咀嚼著，那眼里，卻有無限的愛意。蔡春生微微一笑，很知足。

忽然，鄰桌的話音吸引了二人，蔡春生和石榴不約而同地注視著說話的人。那是兩個年輕的男子，臉上淡淡的愁容，說的正是兩人渴切知道的事。

“老鄉(xiāng)，你昨天找到工作沒有？““難哪，轉(zhuǎn)了一整天，腰酸背痛腿發(fā)軟，沒一家招工。陸大哥，你呢？“那個被喚做陸大哥的人搖搖頭，嘆了一口氣說：“你往鬧市里鉆，我揀偏僻處找，倒是有兩家工廠招工，可門前人山人海，隊伍排了里把路，苦站了一個多鐘頭，還沒輪到我面前，人就散了。““這是為什么？“那個年紀小一點的不解地盯著陸大哥。

“我湊到保安室去問，保安說，才招幾個人，可是來了幾百，哪里用得了那么多？”

那兩個人都無奈地搖著頭，蔡春生和石榴對視一眼，都心驚肉跳。石榴的臉有些發(fā)白。

“深圳特區(qū)那么大，找個工作這么難呀？”

蔡春生忍不住接上一句，那兩個人盯上他們，莫可奈何地笑笑。

“兄弟，你是剛來的吧？你們來錯地方了。我來了一個多星期，錢花得差不多，路跑了不下幾百里，卻是一無所獲。當初以為深圳遍地黃金，哪知道石頭都沒摸著呀。”

“錢用完了，你們怎么辦？”

陸大哥苦笑道：“怎么辦？只好回家羅，總不能掛在這棵樹上吊死吧？”

蔡春生的心沉了下來。就這樣空手而歸，被人笑掉大牙事小，理想不是化為泡沫？

那年輕的忽然盯著石榴，咦了一聲。石榴被這聲驚嘆羞紅了臉，垂下頭。蔡春生看出那年輕人并不是輕佻，小心地問道：“這位兄弟，你這是……”

年輕人咂咂嘴，有點羨慕地說：“兄弟，這是你女朋友吧？”

年輕人似乎話有所指，蔡春生顧不得羞赧，點點頭。

“還是你有福份哪。”

這話蔡春生就不懂了，忙叮著道：“我剛來，門道都沒摸到，還奢談什么福份。”

年輕人指著石榴說：“你因為有這樣的女朋友，在深圳就餓不死了。”

蔡春生有點惱意。蔡春生帶石榴出來找工作的，又不是要她養(yǎng)，這話太傷蔡春生自尊。但年輕人顯然不是惡意，蔡春生不好發(fā)作，扭過頭不再理他。

年輕人卻對陸大哥說了起來。“我有一個老鄉(xiāng)，也是帶女朋友來的，找了好幾天沒找到工作，后來一個老板看他女朋友長得不錯，當然，還沒有這位妹子漂亮，就把她招進公司。我那老鄉(xiāng)從此生計有了著落，后來他女朋友說服老板也把他招了進去。這年頭，找了一個漂亮女朋友，就是福氣。”

蔡春生發(fā)現(xiàn)石榴的臉紅得厲害，忍不住呵斥道：“這位兄弟，你放正經(jīng)點！”

那年輕人一愣，忽然和陸大哥對視，大笑不止。他站起來叫道：“老板娘，結(jié)帳。陸大哥，我們走吧，今天再找一次，找不到，明天走人吧。再呆下去，回程的路費都沒有了。這位兄弟討厭我，不知我說的是真話。事到頭，身不由己啊。”

這時用餐的人陸陸續(xù)續(xù)離去，兩個年輕人一走，店堂里只剩下蔡春生和石榴二人。石榴吃了兩個包子，聽了年輕人的話，再也吃不下去。蔡春生強迫自己吃下四個饅頭，那兩個包子，叫石榴包好，又要了十個饅頭，一并放進包里。

老板娘接過蔡春生的錢，找零后坐到他們對面，一臉關切地說：“你們這是準備到哪里？”

蔡春生茫然地搖搖頭，小聲說：“深圳那么大，剛才聽那兩人說的，我也不知到哪里好。”

老板娘嘆息道：“剛才那兩位小哥說得不錯，現(xiàn)在的人都道聽途說，以為深圳這地方遍地黃金，其實生存都難哪。”

“為什么出現(xiàn)這種情況呢？這里那么多的高樓大廈。”

老板娘笑了笑：“要是你們早兩年出來，那工作還好找。現(xiàn)在全國各地的人都沖這個地方來，數(shù)以百萬計啊。深圳的工廠現(xiàn)在還不是很多，一下子來了那么多人，哪里容得下？這一撥沒走，下一撥又來，只有些賴下來的人才有機會找到工作的。”

“賴？怎么賴？”蔡春生有些不解。

“賴就是賴呀，賴著不走，等機會。”

“那沒錢，沒吃沒喝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