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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聽他這樣一通自以為是的安排之后,她不由怒了。
如此說來,依他寧永峻的意思是,他蔚城楓不嫌棄她的蒲柳之身,還愿意將皇后之位留給她,那都是看在他這個父親的面子之上,她理應(yīng)感恩戴德。
想到這,寧無憂怒極反笑。
她生平第一次對生養(yǎng)自己的父親生出了煩膩之感,她很不客氣地回道,“爹,我再叫你一聲爹,是看在你養(yǎng)育我多年的份上叫您的。可您方才的那番話,我不接受。首先,我已嫁雞隨雞,并且樂此不疲。我很愛慕清朗,也很愛腹中胎兒,絕對不會生產(chǎn)之后棄之不顧,而去坐所謂的皇后之位……至于楓哥的皇后之位,那還是留給需要的人吧,反正,我受用不起。”
“我再說一次我的心意,擇一城終老,與一人白首,我如今有慕清朗,便已足夠。至于您眼中的皇后之尊,于我而言,便是多余,您活了這輩子,難道還不明白么?”
寧無憂“啪”的一聲,放下筷子,身子緩緩離開交椅,接著說道,“如今整個天下都在紛傳阿朗的死訊,您這個當(dāng)岳父的,不僅沒有憐憫同情卻還在這邊幸災(zāi)樂禍。您怎么就不想想,您也是位久經(jīng)沙場的將軍,您難道看不出,南越國的戰(zhàn)神關(guān)良將軍都已經(jīng)戰(zhàn)死,說明西域人的聯(lián)軍此番來勢洶洶,若是此次連阿朗也戰(zhàn)死了,玉門關(guān)落入西域人手中,到時南越國淪陷了,恐怕,首當(dāng)其沖的就是咱們北越吧?”
“您不去關(guān)心一下天下局勢,不關(guān)心一下戰(zhàn)火何時燎原到您的眼下,您還有閑心來慶幸阿朗的死訊,還奚落您女兒此時的無依,您不覺得可笑么?”
一餐飯父女倆吃得不歡而散,寧無憂眼中含著堅毅,冷冷地睨了一眼自己的父親,便在宮人提著的宮燈照映之下,緩緩回了自己的廂房。
只留下寧永峻與蔚城楓在燈火中愕然相對。
自此,直到她生產(chǎn)之后,她再也不曾見到自己父親露面。
寧無憂帶著一腔孤絕,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而蔚城楓除了嘆息幾聲,倒也從未表露過類似寧永峻那般的□□來強留她。
他想要她過得舒心,也并不想帶給她煩惱,他甚至還召來秋瞳,要她如從前那般盡心服侍寧無憂。
見到秋瞳,兩人相視而笑,有了秋瞳的陪伴,寧無憂亦感覺自己的日子仿佛又回到從前。
雖然秋瞳還像過去那般盡心為她做好一切,只是,她卻莫名覺得,秋瞳看她的眼神有些凝滯,神情中帶有一些疏離,甚至,她有時不經(jīng)意尋她的時候,她都看到秋瞳在對著房門口發(fā)呆,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是的,秋瞳變了。
寧坎憂細(xì)心地發(fā)現(xiàn)她的變化主要體現(xiàn)在,蔚城楓每日下朝之后都會前來看看她,與她說說話,那到他出現(xiàn)在門口,秋瞳的眼神會變得很有神采,而且很積極地為他倆斟茶,傳遞瓜果糕點之類的吃食。
每到此時,寧無憂總是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她想取笑一番秋瞳,或者當(dāng)著蔚城楓的面,說說幾句撮合他兩人的話來,可是,她的心思被蔚城楓識破了。
那一日,蔚城楓將秋瞳打發(fā)了出去,就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這個秋瞳我不喜歡她,雖然她自小服侍你,算是盡心。你也不要想著撮合我跟她,哼。”
“楓哥,秋瞳真的不錯,人也長得伶俐清秀,你就納了吧。”
“憂兒,是不是說,我納了她,從此你就心安理得與姓慕的雙宿雙飛?”
“楓哥,無論你納不納她,我都與慕清朗雙宿雙飛,不是么?我只是看在你我自小一起長大的份上,不忍你孤獨一生。”
“憂兒,收起你假惺惺的關(guān)切,你若真不忍心看我孤獨一生,你就該如寧將軍所說,棄了姓慕的,回到我身邊,讓我做你腹中胎兒的父親。”
兩人又是一番唇槍舌劍,蔚城楓不想兩人又陷入僵局,率先起身離開了寧無憂的院子。
……
冬去春來,在春暖花開的三月底,寧無憂臨盆生產(chǎn)了。
產(chǎn)床上,雖然陣痛頻仍侵襲,起先寧無憂還是能夠經(jīng)受的,畢竟,她自小習(xí)武,雖然練功并不專心,可是身體耐受能力還是比尋常人好些。
可是后來,她的嗓子干渴得厲害,便接過身旁秋瞳遞過來的一碗姜湯,她捧起姜湯喝了個滴水不剩,這才繼續(xù)聽從穩(wěn)婆的指揮,一會深呼吸,一會用力的節(jié)奏來配合著身體內(nèi)的宮縮陣痛。
接下來,她的生產(chǎn)并不順利,雖然身體忍耐力會比平常女子強一些,可到底毫無經(jīng)驗,于是,在幾番陣痛的催折之下,她越來越力不從心。
經(jīng)過三個多時辰的掙扎,孩子仍然不肯出來。寧無憂從自身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再回想當(dāng)年自己的娘親,也是這樣渾身脫力徒勞地掙扎在產(chǎn)床上,即使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仍然無法將腹中的胎兒順利帶出世間,她便知道,她如像娘親一般,也遭遇了難產(chǎn)。
她甚至已經(jīng)在彌留之際,聽到了匆匆奔跑的腳步聲,然后又是幾句這樣的問話:“難產(chǎn),保大人,保小孩?”
接著便是一句狂怒的答復(fù),“都要,否則全體陪葬。”
接著面上又感受到了一陣風(fēng),就在她面色蒼白渾身脫力感覺就要死去之際,身后卻突然感到一陣強力的熱源,在源源不斷地輸入自己的體內(nèi),那股熱源給了她無盡的希望……最后,在幾聲嬰兒的啼哭聲中,她感覺自己解脫了。
后來,她在的昏昏沉沉之間,聽到穩(wěn)婆喜悅地說道:“恭喜皇上,是個小皇子。”
那一刻,寧無憂驟然驚醒,原來身后的熱源是蔚城楓輸送的,還有,這里的穩(wěn)婆把她當(dāng)成蔚城楓的皇后,把她與慕清朗的孩子當(dāng)成了蔚城楓的孩子……
她感覺無地自容,雖然慕清朗前去玉門邊保家衛(wèi)國也是她催促的,可這一刻,孤身在蔚城楓的宮內(nèi),他代替著慕清朗行使著丈夫的責(zé)任,她的內(nèi)心卻忍不住漫上無盡的酸楚。
幾滴淚無聲地滑進(jìn)鬢邊鴉青發(fā)絲中,她在心中悄悄喚了一聲“阿朗”,口中便止不住地嗚咽起來……
就在寧無憂自憐自艾想要反駁穩(wěn)婆的時節(jié),身后的蔚城楓卻將所有人打發(fā)了出去,他替她掖好了被角,同時附在她耳邊悄聲說道,“憂兒,我知道姓慕的不在你身邊心里難過,可是,這里一切有我,就讓我來照顧你吧。就讓她們誤會孩子是我的吧,我心里很喜歡。憂兒,你看看,今生我錯過了你,我竟然只能在這一刻,只能在人們的誤會中,感受到了幸福與喜悅。憂兒,帶著孩子留下吧,求你。”
蔚城楓絮絮地傾訴著內(nèi)心的喜悅,可是,寧無憂卻抵擋不住產(chǎn)后的疲累,昏睡了過去……
寧無憂醒來之際,已是第二日午后,她一睜眼,便見到床邊坐著的蔚城楓,她的目光沒有停留,便又無聲地扭頭,她一直在尋找著她的孩子。
自從孩子出世,她這個親娘都未曾見過一眼,也不知長得像她,還是像慕清朗?
蔚城楓見她醒來,連忙傳喚候在外頭秋瞳,叫她去將孩子抱來,可秋瞳卻眼神躲閃著,瞅了一眼床上的寧無憂,接著便支支吾吾地說,孩子教寧將軍送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