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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肅瞪眼一句斷喝,聲如炸雷,嚇得僖宗身體一軟,復癱倒在榻上。
皇帝的一句質問,貌似惹怒了韋肅,只見他怒板著臉,腳下輕輕一點,像個黑鷂子般在殿內盤桓飛舞,隨后便落在龍椅上,傲睨而坐。
“不肖子孫,不學無術,反倒要我幫你回憶回憶你祖上的江山是怎么得來的。”
僖宗早已面無血色,像一條瀕死的鯽魚躺在干涸的河床上。
“你祖宗李隆基起初只是駐在潞州的一個郡王,按資排輩無論如何也由不得他做皇帝。中宗皇帝原有皇嗣,她被稱作大唐第一美女,中宗最寵愛的女兒——安樂公主......”
田府火光沖天,煙霧彌漫。
嵇昀被手砲灼傷了臉,濃煙和飛沙亦遮蔽了視野,無計可施他只好狼狽地跳回院子。
薩迪婭看他頭上帶血,滿是心疼,抄起刀說道:“我來。”說著就要沖出去拼斗。此舉無異以卵擊石,故嵇昀緊忙把她攔下。
“什么人在里面?”
這時候,外面忽然傳出另一群人的聲音,吵鬧間聲音不甚清楚。
“滾!神策軍奉命辦差,你們別多管閑事!”
看樣子是有人被這里的大火吸引過來,剛一詢問便被軍士們大聲叱罵。
“無量天尊。”
聲音傳進院內,嵇昀和薩迪婭都猛然一驚,這聲音好是熟悉,不是別人,竟是鈺澄。
“鈺澄師兄!是我們,我們在里面!”
薩迪婭隔墻喊話,連續喊了三聲,外面的嘈雜動靜驟然間息靜了下來,但也只是稍有片刻,隨后便響起一陣騷亂。
“你們待著別動!”
既有鈺澄及時趕到,嵇昀急忙起身,催動朱垠神功復跳上墻頭。此刻放眼一看,即大驚大喜,外面的場景亦是十分熱鬧。
鈺澄子和數十名乾元門的弟子一齊發功,他們寬袍闊袖,兩掌平舒,歸昧三相功重疊之際,激起駭人颶風,神策軍人人被吹得東倒西歪。手砲、弓箭都沒有用武之地,火炬借著風勢,四下亂飛,好似一條條興云吐霧的火龍。
“我來也!”
嵇昀看得興起,大喊一聲跳入陣中,倒拖兩把劍鞘,對著軍士左笞右打,上下掃擊,眾人一時哀嚎不斷......
守門軍士被打得落花流水,嵇昀回身一劍劈開后門,薩迪婭等人終于沖出火海。
“這是怎么回事?”
鈺澄此行的目的,原是嵇昀的傳書,相邀乾元門除奸保國,然而卻看到作為首奸大惡的田令孜竟和眾人同在一處,便疑惑不解。
“我們都中了韋肅的圈套。”嵇昀說道。
“什么?”不僅僅是韋莊,除鈺澄之外,其余人聽到嵇昀這句話幾乎同時詫異。
“我二弟?”韋莊更是一臉癡樣。
嵇昀想要解釋,卻又一時不知從何說起,轉念想到什么,便向鈺澄問道:“我記得師兄的家鄉在安南,那里有條南阿河,傳聞南阿河畔有毒瘴能置人于死地,不知師兄是否聽說?”
“毒瘴?山溪密林處是常有瘴氣,不過若要致命,卻也不易。”
“那身中瘴毒會不會使人生病?病后或健忘、或改變習慣?”
“中毒生病倒是有可能,只是一般不會損傷頭腦,至于健忘或習慣改變,多半不是瘴毒所致。”
聽了鈺澄如此一說,嵇昀更是堅定了自己的猜想。
待到眾人趕到含元殿外,仍有神策軍試圖阻攔。
“瞎了你們的狗眼,看看老夫是誰!”田令孜嗔怒睨視,加之鈺澄子凌空飛渡,眾軍害怕,一時無措。
田令孜借機向嵇昀遞個眼神,嵇昀抽出夔龍,凌空一劍射去,殿門伴著轟隆聲響,頓時爛成飛屑,隨后眾人一齊沖進殿里。
然而眼前一幕,卻令人詫異。
只見大殿中央躺平著一動不動的僖宗皇帝,床榻四周擺放著符紙、皂旗、七星燈,北面擺一簡易祭壇,令牌、玄鏡、煙祀爐,一應俱全。薩迪婭隨后見到這些東西,先是一陣驚駭,然后趕上前去,七手八腳把它們全部打爛踢倒或推離原位。
“二弟?!”
韋肅端坐在龍椅上,始終瞑目盤膝,靜坐安禪,對周遭一切充耳不聞。韋莊瞧見兄弟,便即呼喊。
薩迪婭道:“那不是你的二弟,他是左成王、韋玄貞!”
韋莊實不敢信,顧不得什么朝禮,硬是走上金階,到韋肅的身邊連聲喚他。
“二弟......二弟......你醒醒,你醒一醒!”
伸手輕輕一推,韋肅好似一具風干的軀殼,順勢往一側栽倒下去,即便摔在地上卻仍保持著坐禪的姿勢。
“皇上!皇上!皇上醒來,是老奴來了,你睜眼看一看老奴。”
田令孜屈膝跪在榻前,不住地叫喚著僖宗,看到他那張白如紙片的臉,心里饒是由衷擔憂。
野南潯看著遍地的法器和眼前“已死”的兩個人,大惑不解,悄聲問話嵇昀。
“師父,怎么回事?”
嵇昀冷著臉,貌似出神,一雙眼直勾勾地望著那盞長明燈,許久不作答話。
“晚來一步,被他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