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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爸爸。我想請您先回去。我一定在合適的時候告訴您一切。現在我們需要靜下心來交流。如果您心疼兒子,希望您給我一個機會。您在這里,我沒辦法靜下心來。爸爸。您可以暫時離開嗎?”寧飛揚搖晃著父親的手。
寧守節審視著自己的兒子,他慢慢轉向自己的親家。
肖一峰苦笑著點頭示意。
“好。飛揚。我可以離開。但是,我要告訴你,做什么事情都要問心無愧。我希望早點知道事情的始末。我是你的父親,你不要讓我失望。”寧守節狠狠地握了握兒子的手,他作勢站起來。
“是。兒子謹遵教誨。”寧飛揚也站起來,他頻頻點著頭。
隨著寧守節的離去,茶室里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
肖一峰似乎也輕松下來。他一邊喝著茶一邊開始挺直自己的身軀。
寧飛揚為自己的泰山不停地沏茶和續茶。
“好了。你似乎可以說話了吧。我來是為我的女兒討要說法的。你的過去我不想追究,可是你現在的一切決定我都要干涉。因為。。。你的決定已經影響了我的女兒。”肖一峰的聲音里突然有了疲憊。那種松懈下來后的疲憊。
寧飛揚沒有說話,他有些失神地迎視著對方的目光。突然,他離開座位跪了下來。
“你這是做什么?我不是**的家長。你沒必要這樣。快起來。”肖一峰有了一絲慌張。他伸手去拉自己的女婿。
“老爺子,就讓我這樣吧。這樣我會好受些。我對不起您,對不起小影。我應該給她幸福,可是我卻給她帶來了痛苦和羞辱。我也給您帶來了羞辱。您打我罵我都可以,只是請您理解我。我真的是別無選擇。”寧飛揚一直低著頭掩藏著自己的羞愧。
“混蛋!”肖一峰吼了出來,他猛地伸出腳踢出去。
寧飛揚倒在了地上,他終于可以抬起眼面對老人的憤怒的眼睛。
寧飛揚再次跪倒在老人面前。
肖一峰劇烈地喘著氣,憤怒伴隨著剛剛踢出的一腳漸漸消逝。
再一次的沉悶籠罩住了兩個滿懷心緒的男人。
“飛揚。你糊涂呀。你做了最愚蠢的選擇,你知道嗎?蘇晴是你的女兒,這已經是不可改變的事實。她對你的怨恨我們都能理解。她處心積慮報復你的行為我們也能理解。可是,這不是你自己拆散自己家庭的理由。你要知道,辦法總比困難多。你已經是一個中年人了,你又是一個事業有成的人,你怎么能這樣不成熟呢?飛揚,你以前是錯了。可是你現在正在錯上加錯。你知道嗎?”肖一峰在流露著語重心長的心痛。
“我知道。我全知道。我知道自己做了一個最幼稚和極端的選擇。可是,我真的別無選擇了。我考慮了很久,我還是決定選擇這個最極端的做法。爸爸。原諒我。”寧飛揚含混不清地訴說著自己的羞愧,他的頭顱再一次低垂。
憤怒再一次泛起。隨之而來的還是深深的無助。肖一峰忍不住嘆息。
“唉!你怎么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以前的你不是這樣呀。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是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人。后來你是一個有著敏銳眼光和睿智頭腦的創業者。我一直因為你而感到自豪。我一直幫助你,就是因為我看重你的性格。那是有承擔和決斷的性格。可是。。。你現在的樣子讓我幾乎不認識你了。”肖一峰無奈地閉上了眼。他真的不想再面對這個跪在自己身前的人。
“爸爸。我讓你失望了。我也在徘徊。我不斷地問自己我該怎么辦?我怎么才能處理好家庭和蘇晴的關系。可是,我還是找不到方向。我不斷地回顧孩子來到我身邊后發生的一切,我的自責在一點點增加。我現在已經不堪重負了。爸爸。她是帶著怨恨找到我的。她可能一直都在關注我。我調查過她的情況。她的養父死了已經六年了。她很可能整整跟蹤了我六年。她或許這些年一直生活在怨恨里。別的孩子在享受生活,可是我這個被遺棄的骨肉卻在醞釀對她父親的報復。我這個沒有盡到一天責任的父親情何以堪啊。每每想到這些,我就無法原諒自己。我必須受到懲罰。這是我這個父親唯一能為女兒做的事情。也許,我根本不配有幸福。也許,我應該被詛咒。爸爸,您能理解嗎?”寧飛揚終于再次抬起了自己的眼睛。
肖一峰粗重的喘息成了室內唯一的聲音。他陷入了沉吟。
“理解?我能理解一個傷害我女兒的人嗎?你就是準備這樣贖罪嗎?用傷害自己的妻子去為自己的女兒贖罪嗎?這就是你的承擔嗎?我的女兒憑什么在這樣的年齡接受你給她的恥辱?你不配。我不允許。”肖一峰終于在吼叫中爆發了。
寧飛揚頻頻地點著頭,他不再發出抵抗的聲音。
“去,像個男人一樣站起來,去和你的女兒交流,去用更積極的態度面對她。你既然不知道有她這樣一個女兒,那么你就可以用更多的疼愛去償還你的遺憾。她會理解你的,你應該用溫暖去融化她的怨恨。這才是一個父親應該做的事情。”肖一峰伸出手去拽跪在地上的人。他有了突如其來的力量。
寧飛揚順從地站起身。他的表情漸漸平靜。
苦笑漸漸浮現在寧飛揚的臉上。
“怎么?你還猶豫嗎?你還有時間去補償她。你根本沒必要把自己逼到絕路。你以為一個小女孩會喜歡你采取這么決絕的手段嗎?你呀,我看你是越來越沒出息了。”老人在暴怒后有了疼惜。
“爸爸。不可能了。從我知道她是我的骨肉那一刻,我就預感到今天的結果了。她是我的女兒,她比我強。看到她長成現在的模樣,我只有自豪。我不能去傷害她的驕傲和自尊了。我更沒有臉去和她說一些軟弱無力的安慰話。我再也不能讓她看到一個父親的虛偽了。對于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帶著仇恨堅持到今天該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這種怨恨或許就是支撐她走到今天的力量。也許,那就是她最珍視的驕傲和自尊。我還能去傷害她嗎?我還有資格在自己幸福的同時去對她展示我的虛偽嗎?爸爸,我能嗎?我難道連一個可憐的女兒的愿望都不能實現嗎?爸爸,我現在就是在幫著我的女兒實現她最大的愿望。我就是要讓自己的女兒看到,她的爸爸再也不會虛偽了。爸爸,對不起。我真的要傷害小影了。可是,小影還有孩子們,她還有你們。我的可兒呢?她一無所有呀。爸爸。。。”寧飛揚在漸漸哽咽。他在哽咽中漸漸堅決。
肖一峰閉上了眼。他感到了眩暈,感到了身體里彌漫開來的疲倦。
室內有了壓抑的沉默,一種沉重的沉默,一種達成默契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