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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寒沒有跟著淳峰立刻走進房間,而是安然地站在門口,房間內的擺設倒是沒有什么特別的,只是書案上擺滿了宣紙,上面有字也有畫,還有些作廢的紙張被團成一團仍在角落里。一位青年正站在書案后捧著把紙扇冥思苦想,桌旁站著兩個身姿各異的儒生,聽到淳峰的聲音,書案后的屈央不滿起眉頭“淳峰!你怎么從來都沒有安靜的時候?!?
“呵,淳峰要是能安靜下來,那可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崩铕┬Φ?,本就溫文爾雅的長相,一笑起來,更是讓人心生好感。
“淳猴子?!币慌缘泥嵔偘愕镍P眼一挑,嘴角勾起個狡猾的弧度,他身著紫色錦袍,周身沒有絲毫書墨香,反倒是一身貴氣。
淳峰聞言立刻就炸毛了,“鄭狐貍,你說誰是猴子!”
鄭江嘴角的笑意更濃,一轉眼,卻看到安然站在門口的少年,對上那雙不染塵埃的眼眸,鄭江感到仿佛被看到自己內心最隱秘的地方,不自覺地收起掛在嘴角的調笑。
“這位是……”
淳峰的神色一正,認真地介紹道“這位便是蕭寒,蕭公子?!?
屈央神色激動,‘哐’地一聲撞在書案的一角,跌跌撞撞地從書案后面走出,剛想熱情地迎上去,卻被鄭江暗中拉住。只見門外的少年一身青衣,如同春日剛剛抽芽的柳枝,挺秀華茂,秀美的臉上略顯漠然,緩緩一禮,便是無窮的風雅,清冽的聲音淡淡響起“在下蕭寒,冒昧前來,打擾了。”
“好小……”屈央喃喃地說道,雖然聽淳峰提過那位題詩的公子年齡不大,但是他也沒想到有那等鑒賞能力,且詩書雙絕的公子看起來居然還不及弱冠?!昂孟襁€不到十八歲呀…”屈央無意識地說道。
“今年剛滿十五。”蕭寒認真地答道。
李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溫文爾雅地開口“在下尚城李皓,蕭公子,幸會?!?
鄭江嘴角一勾,鳳眼盯著門口的少年,卻一句話都不說。
“還站在門口干什么?快進來?!贝痉鍖⑹捄M來,掛上門,回身對蕭寒說道“這三位都是我的好友,這是屈央,畫癡一個,這是鄭江,和我一樣都是京都本地人,他的性格比較怪,你不用理會。李皓是今年科考的秀才,你們好好親近親近。”
介紹完畢,房間中一時陷入寂靜之中,蕭寒倒是對這種沉默沒什么感覺,旁邊的淳峰卻感到有些尷尬,他們四人都是在京郊青鹿學院求學時認識的,雖然身份高低不同,卻情志相投自然結成摯友,雖然自己臨時帶來一個人有些突兀,但其他三人不是也對蕭公子的詩作書法贊口不絕嗎,怎么真見面的時候反倒一句話都不說了。
【那個鄭江好像很有戒心?!吭絹碓饺诵曰牧柮翡J地察覺到周圍人的心理波動。
【恩,那就離開好了。】蕭寒對自己的不受歡迎沒有任何想法,他來這里也不過是為了加深對這個空間人文情況的了解,既然他們有戒備之心,他也就沒有必要浪費時間。
“幾位似乎不太方便,正好蕭寒也有些事情要辦,就先告辭了?!笔捄卣f著客氣的辭令,干脆地轉身離開。剛剛打開房門,一旁的屈央立刻甩開壓制他的鄭江,出聲挽留“蕭公子,留步,留步?!?
“為什么要留步?”蕭寒略略側轉身,露出半邊如玉的側臉“你們心懷戒備,并非真心與我相交,我為何要留?!?
幾人沒想到眼前的少年說話這么直白,竟是一點掩飾都沒有,性格比較溫和的李皓臉上不禁浮現一絲尷尬。說到底蕭寒是淳峰請來的,也就是他們的客人,雖說科舉日近,想要接近鄭江的生員越來越多,剛開始的時候,鄭江還會虛與委蛇,但是有些生員為了討好鄭江無所不用其極,手段無恥,他們也就越來越不耐煩,結果今天便有些反應過激了。
屈央瞪了鄭江一眼,將蕭寒拉回,“不用管他,他就是副貴公子的脾氣,看誰都像圖謀不軌似的,疑心病這么重也不怕未老先衰。我自從前日看到公子的詩作可是一直想著親自與你切磋畫藝?!?
蕭寒撇了眼笑容略僵的鄭江,點點頭,“我不理他?!闭f完,當真是與那位錦衣貴公子擦身而過,被屈央拉倒書案旁,連余光都沒有多浪費一眼。
鄭江對著淳峰翻了個白眼“猴子,你從哪里找來這么個小東西,當真是半點不饒人?!?
淳峰嘿嘿一笑“誰叫你這幾天跟斗雞眼似的,遭報應了吧。”
一向溫文的李皓對著蕭寒歉然一笑“是我們失禮了,阿江最近也是煩心事太多,還望蕭公子多包涵?!?
“哪來那么多廢話”屈央有些不耐煩地說道,“我還等著蕭公子幫我看畫 呢。”說著,屈央快速地將書案上無關緊要的東西退到一旁,將一幅畫作放在中央,那把題過詩的紙扇放在一旁。
蕭寒走上前,微微俯下身,手指在畫作上虛劃幾下,點點頭“屈央公子還是適合畫紅梅,雪梅雖體蘊些時日也能畫好,到底還是沒有這紅梅與心境契合,畫作說到底還是情畫相合比較好。”
鄭江不知為何,就是看不得少年將他完全拋在一邊,不禁想要開口引起注意“紅梅雪梅不都是梅花,怎么就畫不得雪梅了,我看屈央那副扇面就雅致得很,比那種艷俗的紅梅好多了?!编嵔⒉恢朗捄}詩的具體內容,他這幾日為了躲清靜,很久沒有出門了,今天是為了看李皓才從屈央口中聽到關于蕭寒的事,所以雖然知道少年有些才華,卻并不認為有多高,畢竟蕭寒的年齡實在是太小了。
蕭寒抬眸靜靜地看來鄭江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眸讓鄭江莫名地有些心虛。
蕭寒收回目光淡淡地說道“雪梅太過孤傲冷清,屈央公子怕是體會不出那種寒雪之中孤芳自立的韻味,反倒是這紅梅高雅而熱烈,飄逸而凝重,瀟灑而樸茂,枝骨如鐵,筆法清奇,花枝繁盛,自然是比紙扇上強說孤寒的雪梅好得多?!鳖D了頓,再次抬起頭,眉頭微皺“你對我不滿也就罷了,怎么能如此輕率隨意地評判畫作,這紅梅繁花似火,蓬勃熱烈,怎么會艷俗?”
屈央對鄭江怒目而視,這個小子,自己心煩便見不得別人好,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位知畫之人,居然被他這般挑三揀四的。
蕭寒心中有些疑惑,開口道“我與你素未相識,你戒心頗重不易信人,我也未想過與你深交,你這般挑剔實在讓人不解?!?
【六號,這邊的人怎么都喜歡沒事找事,我不記得我有得罪過他?!?
【不用在意,不過,蕭寒,我發現你現在的情感似乎更豐富些,至少以前你是絕對不會理會別人的挑釁的?!苛柕恼Z氣有些喜悅,很明顯,人造人一號蕭寒現在已經越來越人性化了。
【我似乎知道不滿是什么感覺,這個鄭江好礙事。】
【覺得不滿你就發泄出來好了,反正現在只要不暴露與聯邦有關的事情,完成任務,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六號理所當然地說道。
“你不過是覺得我對你有所圖,所以才百般為難,但你身上有什么是我需要的呢,你或許富可敵國,或許權勢驚人,但與我又有什么關系,明明是你失禮在先,居然還不依不饒,世間怎么會有你這么無聊的人?!笔捄浅B犜挼貙⒆约旱牟粷M都表達出來,然后心氣通順地拿起桌上的紙扇搖了搖。
一旁的李皓失笑一聲,他當真是沒見過邛王府的鄭世子被人噎到說不出話來,那副表情太好笑了,這位小才子的性子真是直白的可愛,李皓心中不禁暗生好感。淳峰則笑的更加猖狂一些,終于有人能收拾那個牙尖嘴利的鄭狐貍了,真是蒼天有眼,能夠結識蕭寒真的是太好了。
“行,小東西,你厲害?!编嵔瓱o奈地聳聳肩“是我小心眼,疑心病重,話說,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嗎?”想他堂堂邛王府世子,今年舉人科舉主考官的嫡子,居然還有位秀才不認識,甚至還訓了他一頓,看著眼前鐘靈毓秀的雋美少年,鄭江心里也不知是個什么滋味。
10第十章
邛王府的主子,嚴榮卿是當今圣上嚴慕辰的親叔叔,十幾歲便雖圣祖征戰沙場,立功無數,當年嚴慕辰的父親也就是高宗嚴滎珂與嚴榮卿的感情極好,而嚴榮卿也常說不適合做皇帝,于是圣祖去世,高宗眾望所歸地登基為皇,嚴滎珂也是為非常有作為的皇帝,提拔了以蕭顯和溫萊為代表的一批非常有能力的文武官員,但好景不長。高宗身體并不太好,又終日操勞,所以在位僅十年,留下兩位皇子,一位公主。
可以說高宗對兩位皇子的教育還是不錯的,從一開始,高宗就明白地告訴兩人,等他升天之后,皇子之間必定會有爭斗,但他希望,他僅有的兩個兒子能夠以國家的利益為重,不可使唐龍帝國長久地陷入沒有君主的內亂之中。可以使用計謀,但卑劣的手段,詭譎的陰謀不可用,而且兩人都不可以奪取對方的生命,如果一人在爭斗中死去,另一人便會被貶為庶民,由邛親王繼位。
從圣祖到高宗,邛親王在朝廷中的地位已經不僅僅能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幾個字來概括了,對唐國上下,從皇帝到平民,邛親王便是整個帝國的支柱?;首娱g的爭斗嚴慕辰技高一籌,邛親王最后出手,掃清了想要渾水摸魚繼續挑起內亂的不軌之人,推嚴慕辰上位。
當時唐龍帝國的周邊國家蠢蠢欲動,想要趁著這次內亂入侵唐國,好在嚴寥冉以國家為重,沒有所謂的最后一搏,主動撤回了勢力,擁護皇兄繼位。對于這一點,嚴慕辰不是不佩服嚴寥冉的,而且兩兄弟還是比較了解對方,既然嚴慕辰已經上位,嚴寥冉就不會再為了皇位而使得國家陷入內亂之中,更何況還有邛親王坐鎮。于是當年的二皇子變成了現在的惠公侯,掌管邢厲,可以說皇帝還是比較信任自己唯一的弟弟的。
鄭江作為邛親王世子,想要巴結他的人不計其數,幸好他說服了一向寵溺他的王妃,到青鹿學院求學,認識了三位至交好友,即使他坦白自己的身份,其他三人看待他的目光也沒有絲毫變化。屈央是個畫癡,屈家世代都是皇商,一門富貴,屈央上有一位兄長,所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書畫上,畫癡之名,世人皆知。而李皓出身尚城貴族,但家境近年來漸漸衰落,同輩有才之人甚少,他也是尚城李家今年唯一一位能夠才加舉人科考的人。
至于淳峰,雖然他們也是在學院相識,但是從小都聽過對方的名字,也見過幾面,卻從來沒有注意過對方。淳峰,禮部尚書淳衣的三子,別看他在友人面前不靠譜,實際上淳峰早年以詩賦聞名京城,現在已經是崇文館博士,從八品。
所以鄭江對蕭寒的戒心不是沒有理由的,他們四人交好人盡皆知,李皓家族復雜,人精一個,屈央性格偏拗,不容易接近,反倒是淳峰父親權貴,卻甚為寵愛這位幼子,雖在朝廷任職,但崇文館多是校書訂本的書呆子,心思更單純一些,蕭寒在科考之際,與淳峰意外相交,并且留下詩作,很容易被看做是別有所圖。不過現在看來,這位小秀才,當真是心思純白之人。
“小家伙,你是從哪個深山老林里跑出來的,恩?京城腳下權貴甚多,你來之前也不打聽打聽,就不怕沖撞到人,惹了災禍?”鄭江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狡猾的微笑,他發現自己非常喜歡少年這般不惹世事的性子,若非自己心思煩亂,早該注意到以少年的風華氣度,通身的清澈淡雅,怎會是貪圖權貴之人。
“我老老實實地考試,怎會招惹到人?!笔捄櫰鹈碱^“而且難不成京城的權貴都是如同你這般,沒事找事的無聊之人嗎?”
李皓也不禁大笑出聲“好了好了,本就是你理虧,鄭江你就不再逗他了,難道還沒被訓夠嗎?”說完,他也走到書案旁,對著蕭寒溫文一笑“鄭江雖然疑心頗重卻也并無害人之心,還請蕭公子不要在意,相見便是有緣,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正好我也是今年的秀才,我們便一起治學一番,以此共勉可好?”
蕭寒神色這才露出一絲悅意,“我本來也是因為聽淳峰這邊有一位也要參加科考的秀才,這才冒昧打擾,如此自然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