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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勤看了一眼自己養大的這個孩子,仿佛昨日還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現在都已經有自己的人生規劃了,想起孩子心里的結,席勤覺得自己沒有阻攔的立場,揮了揮手:“想去就去吧,剩下的事情我去安排,沒有什么事的話出去吧?!?
席勤的語氣很平常,連個起伏都沒有,像是在說我今日就吃什么菜這樣簡單,但是卻讓席瑜心臟一震,雖然之前已經想到了這個結果,但現在他還是有些受不了,努力忍住心中的酸澀,席瑜恭敬的沖席勤行禮,“謝過阿爹,”然后又深深看了席勤一眼,快步才退出了書房。
席瑜怕自己忍不下去,從小就為他鋪路的舅舅,就算到了現在,還是縱容他的舅舅,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報答,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他的父親,一輩子都不會改變,不管未來發生什么。
少年腳步匆匆很快就退出了書房,卻不知道門后邊的男人此時是眉頭緊鎖。
門合上的聲音傳來,席勤這才放下手中的筆,唉,這孩子到底還是不甘心,不過倒是符合他的性子。要說席勤不擔心嗎?怎么可能,十多年的時間就算養個貓狗也有感情了,何況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可是給席瑜做了十六年的父親。
雖然早在十年前,這孩子知道真相之后,席勤已經想過無數種可能,這兩年看席瑜苦心鉆研兵書,他心里也有這么個準備,但是自己有想法和親耳聽到席瑜提感受是不一樣的。剛剛阿瑜說出這些話時,他竟然有些慌神,甚至還失手把書架上的花瓶給撞碎了,這在他的人生中十分的罕見,席勤承認自己確實有些心慌。
“二爺,您就這樣當著少爺的面兒應下此事好嗎?娘娘還不知情,”正在這時候,席嬤嬤從后面的暗房之中走了出來。
“有什么好不好的,她現在在承德,阿瑜的事情耽誤不得,”席勤笑著說道,瞇起狹長的眼睛看向席嬤嬤。
席嬤嬤品出點兒味,立刻識時務的告退,“屬下去看看少爺的行囊準備的怎么樣了 。”
席勤不以為意,心里盤算著這事兒應該怎么辦,畢竟明日就要出發了,太子還挺看重這事兒,怎么才能把人按進去,是個不大不小的問題。
席府的事情,沐家這邊自然不知道,沐家父子兩個都還沉浸在郭嘉終于松口的喜悅之中。
能聽到郭嘉主動說要搬家里來住,沐世規和沐彥卿有些驚喜。沐彥卿純屬就是高興,怎么說呢,這些年以來郭嘉在他這里扮演的角色是表哥又不是表哥,雖然血緣關系上是表親,但是因為相處的時間多了些,所以跟親兄弟沒什么兩樣。
不過郭嘉卻不是這樣想的,他總是恪守自己身為外甥的身份,就算榆錢胡同這邊已經給他準備了院子,他還是選擇窩在回春堂那個小院子里,這事兒說又沒辦法,說少了解釋不清楚,說多了又怕表哥多想,所以他們這些親人就只能接受,但是在沐彥卿心里是真的把郭嘉當作親人來看待的,他知道父親母親也是,所以聽到郭嘉來沐府住,他高興地很。
而沐世規聽見外甥這樣承諾,更多的是放心,他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最怕的就是府上出什么問題,兒子雖然只是個少年,但是性子已經足夠沉穩,擔起整個家是沒有問題的,但是最近這兩個月是他的關鍵階段,分心去處理家里這些事物,肯定會耽擱學業,如果有外甥在一旁幫襯,他也能放心很多。
“我不在家的這段時間,多聽你哥的,”沐世規叮囑兒子,這就是養兩個小子的好處了,凡事都有商有量,不用自己糾結。
“我知道了,”沐彥卿從善如流的回答。
“舅父明日一早就要離開時間,會不會太趕了,需要的一切都準備好了嗎?”郭嘉問道,其他的都還好說,主要就是身邊的侍衛的問題,這么急的時間內能找到趁手的侍衛嗎?
“這次的侍衛大都是從禁衛軍中直接調配過來的,還有就是從京城守備軍之中抽出來的,沒辦法,時間急任務又重,我們倒是可以等,但是陳太尉他們明日一定要出發,”去西蒙國這樣遠的地方,自然還是要跟著大部隊比較靠譜,雖然太子爺說他們可以準備充分再出發,但是準備的再充分還能比得上跟著大軍一起行動安全?沐世規可不那樣認為。
郭嘉這才點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自然是要跟著大部隊走,雖然會辛苦一些,但是起碼性命無慮。
沐彥卿倒是沒有什么可叮嚀的,凡是該他做的,他都已經準備好了,不管父親是接受還是不接受,他都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爹爹把木順帶過去,至于其他也沒有什么可說的了,這方面娘親比他仔細,想也知道晚上的時候娘親會再叮囑一邊,所以就這樣吧。
沐彥卿到今日凌晨才睡下,躺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起身去用早膳,接著又去明月齋,然后去了回春堂,又和姑父姑母掰扯了一通,然后又回到榆錢胡同,一點兒都不得閑,他現在有些疲乏,腦子轉的也慢,現在聽著父親和表哥說話,他有些昏沉沉的。
“昨兒晚上你和阿瑜鬧什么呢,這么晚才靜下來,現在頭疼了吧!”沐世規和外甥說完話,轉頭就看看兒子的眼皮都要打架了,就笑著揶揄道。
提到席瑜,沐彥卿醒了大半,坐正身子,然后說道:“說到這個,我還真有事兒要和阿爹說一下?!?
沐世規挑了挑眉,怎么了這是?這么正式。
郭嘉也饒有興趣的看著表弟。
“這次去西蒙國,阿瑜十之**也會跟著去,昨日他就是因為這事兒給先生請罪去了,先生氣的不行,不過后面也沒有說什么。今晨的時候,他回了席家去和席大人報備,依照席大人之前對阿瑜的培養方式,他應該也不會多家阻攔。”沐彥卿條理清楚的敘述著昨日發生的事情,也說著自己的猜想。
“阿瑜什么時候有這個想法的?”沐世規很是驚訝,在他的印象里,席瑜和自家這個一直都在一起讀書識字,同為孟先生的學生,水平也是拔尖的,這冷不丁的就要棄筆從武,讓他如何能適應。
“這倒是符合阿瑜的性子,這種闖勁兒倒是沒有幾個人具備,”郭嘉評價道,以為你餓席瑜來沐府的頻率實在是高,所以他們也算是熟識,不過也只是了解一些。
“恐怕之前就有了,阿瑜身手不錯,自??隙ú怀蓡栴},不過他的性子向來冷傲,不知道得得罪多少人,阿爹你在路上可看著他些,”沐彥卿說道,其實他是保守著說的,阿瑜的身手其實算是拔尖得了,各家兵書也有涉獵,才能上他完全不輸于人,沐彥卿主要擔心他的性格,越長大越冷淡,雖然在熟悉的人面前還是以前那樣,但是沐彥卿知道阿瑜變了好多,這入了軍營可不是一個人待著就行的。
“這還用你專門叮囑?”沐世規笑著應了一聲,最初的驚訝過后,沐世規已經恢復了常態,因為兒子的關系,這幾年他們和席家走的比較近,尤其席瑜一月里面有半月都宿在沐府并且和他們一起用晚膳,這樣近的關系,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兒他怎么可能會袖手旁觀。
沐彥卿點了點頭。
沐世規明日就要出發去西蒙國和談,滿打滿算他只有這一個下午的空閑時間。
說是空閑,其實也忙碌的很,雖然說整體的準備不需要他操勞,但是他自己身邊的人員配置還需要他親自協調,而且沐家族人聽說這個消息之后都過來踐行,來者是客,沐世規自然要打起精神招待。
沐彥卿今年十六,雖然還不能說是個大人,但是也不小了,所以府上來了客人他是要跟在沐世規身邊待客,他其實并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人一多他就有些不耐煩,不過今日有表哥郭嘉在一旁陪著,他倒時覺得還好。
“阿兄,”正在沐彥卿被族中兄弟圍著問今年秋闈事情的時候,廳堂外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沐彥卿趁著這個機會趕緊脫身,“彥昀過來了,我出去看看。”
走到廳堂外,果然是沐彥昀過來了,沐彥昀和沐彥卿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沐彥昀如今也是一個十六歲的半大少年了,此時穿著泛青色的衣袍,頭發都梳在腦后,說起話來眼睛里都是靈動勁,總體來說沐彥昀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性子跳脫得很。
沐彥昀如今還在讀書,夫子們對他的評價不上不下,各方面的才能都只是一般,不過人緣倒是挺好,身邊往來的朋友不少,而且對沐彥卿,沐彥昀還是一如既往的很是欽佩,見到他眼睛中都冒著光。
其實說句實話,沐家大房從柳樹胡同搬出來的時候他們都才六歲,那之后二嬸吳氏就壓著沐彥昀不讓他亂跑,所以他們兩個見面的機會并不多,能維持現在這樣的親情已經很不錯了。不過也有后來他們漸漸大了,沒有人能栓的住的原因就是了。
“卿寶,聽說大伯要去西蒙邊防,我趕緊過來看看,之后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你盡管開口,”沐彥昀語速很快的表示道。
沐彥卿笑著點了點頭,他這個堂弟這十年來并沒有多少變化,就像現在,外人面前他稱自己‘阿兄’,但是一到人后他還是一如往常稱‘卿寶’,要知道現在連沐世規和薛氏都不這樣叫他了。有時候沐彥卿就在想,這十年間最沒有變化而且保持了本性的就是眼前這個堂弟了,還是一如既往的單純,眼睛里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渾濁。
“二叔還在國子監?怎么就你一個人過來了,”沐彥卿一邊帶著人進廳堂,一邊問道。
二叔沐世誠經過十年的起起伏伏,現在在國子監就職,雖然官職不大,到底是已經走向了公職,而且二叔在國子監中依然是研究古文古書,這是他感興趣的也是他擅長的,所以這幾年以來二叔毎日看起來都精神抖擻的很。
“爹爹已經數日都沒有回府了,不過剛剛我已經給他去了信兒,應該能趕著回來送大伯一程。我是今日旬假正好在家,接到消息就立刻過來了,”沐彥昀讀書一般,對時局的敏感度也一般,但就算是這樣,他也知道大伯此去西蒙白南方肯定有危險,所以立刻就趕過來看看,權當踐行。
沐彥卿點了點頭,“今日在這里用膳,你也好久沒有陪祖母用過膳了,”二叔不在家,反正回去之后也沒有熱乎的東西吃。
“好,”沐彥昀應了一聲。
沐彥卿這樣想自然是有原因的,二房這幾年并不和睦,是的,不是二房三房,是二房本身并不和睦,就沐彥卿來看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二嬸吳氏。
早些年的時候二叔還能壓制住二嬸,二房之中二叔說什么就是什么,因為二叔是個明事理的,二嬸雖然嘴上不饒人倒沒有真發生過什么。當然最主要的是那時候二房就只有彥昀這一個兒子,也沒有偏心不偏心之說,總之都還過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