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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除夕夜
聽到鄭氏這樣說, 三兄弟反應都有些大——
“母親,”沐家三兄弟站起身, 都想接著勸勸, 大年三十的團圓飯鬧成現在這個樣子, 實在不是他們兄弟想見到的, 就算他們現在各自都有些小心思,但是為人子的孝心在那擺著, 面對現在這種情況,他們心里能好受才怪。
“行了,”鄭氏已經不想再多說, 其實說實話, 之前幼子提出把紀氏接回來的時候, 她就已經預感到會有今日這樣一幕, 現在成真了, 也只不過是之前的想法變成了現實。而她因為之前已經有了一些心理準備,所以即使是心里依然有些酸澀,但是也不是不能忍受。
要說鄭氏心里能不難受嗎?怎么可能, 可孩子們都大了, 成家立業,兒女成雙, 這樣的情況之下她能說什么, 她還能做誰的主?三個孩子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現在鬧成現在這個樣子,做娘的心里怎么可能好受得了, 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方能割舍得了。
前幾日沐婷的事情已經讓鄭氏操碎了心,這幾日以來她的情緒一直不高,現在兒子們的恩怨又呈現在了面前,她心里能承受得了才怪,哎,也該試著放手了,現在看起來,三家的矛盾再發展下去就得禍及下一代了,這見面陌生客氣總比反目成仇來得好些吧。作為鄭氏自然不希望那樣的事情發生,所以在那之前還是適可而止,以后就各過各的吧。
這樣想著,鄭氏沒有理會三個兒子的挽留就下席了,采蓮趕緊跟了上去,邊走邊沖府上三位老爺點頭,讓他們不用擔心。
得到沐世規的示意之后,采蓮轉頭趕緊跟上去扶著鄭氏往房間走,其實說起來的話,在大年三十發生這樣的事情,作為老夫人的身邊人,采蓮心里自然是心疼自己主子,但是作為她也有些自己的想法。
要采蓮說,這件事情歸根到底還是老夫人的做法欠妥,首先就不應該答應三老爺接回三太太,六年前的事情可不小,大夫人感性又因為三少爺的原因這些年也沒有說過什么,伯爺那邊可一直都沒有放下,也從來沒有表示過已經放下這段往事,這府上正經的主子對此事都有微詞,可以預見以后的矛盾指定少不了,其他不論,對于伯爺和三老爺的感情絕對是一個沖擊。
而且此事還牽扯到二房,二老爺暫且不說,二太太可是從來都沒有掩飾過對三太太的厭惡,端看她對三房姑娘少爺的態度就可見一斑,而且看二老爺一直沒有阻止,就知道心里不是沒有怨言,也對,對于差點害了自己妻兒的人,豈是說原諒就能原諒的。
對于這些,采蓮倒沒覺的有什么,要他說這些都是人之常情,當初三太太做的事情確實讓人心寒。這曾經的關系已經有了裂痕,就算表面修補好了內里也不會完全康復的,就算已經過了六年,再撕拉肯定也會疼的。
其次,要采蓮說的話,這當初分家就該分的徹底一些,雖然現在的分家之法是伯爺提出來的,但誰看都知道這是老太太希望看到的,伯爺孝順,所以這事兒順著老夫人了,但不得不說現在的情況有些尷尬,一大家子人要分不分的,就是她這個下人看著都膈應。
采蓮是鄭氏身邊人,自然知道一些老夫人的想法,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三老爺,三爺以后要走仕途,本朝重孝道,因為自己的過錯,含辛茹苦養大三子一女的母親健在就分家,這樣的事情傳將出去到底不好聽,要是被諫官抓著把柄,與三老爺前途不利是一定的。
這母子情深,采蓮理解,但是也得適可而止一些,現在成全了三老爺,讓一大家子窩在一個院子里,雖說這以后不走一個大門,但難免還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看著能不心堵嗎,三太太不是省事兒的,二太太也不是能吃虧的主,也以后府上可有的鬧了,大年三十就能鬧成這樣,這以后還有什么事情干不出來。
不過這些想法在采蓮心中也只是一閃而過,她只是個下人,主子怎么做不是她們能置喙的,而且不得不說老夫人這邊確實也左右為難,這孩子都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難以割舍也是一定的,不過這樣的感情生生讓一個開明的老太太變成現在這樣,想想也是心傷。
老夫人鄭氏轉身下席之后,席上一時間相顧無言,幾個小孩子也面面相覷,他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害怕倒是一定的,就是平常時候態度拽拽的沐如意現在也是一句話不敢說。
沐彥卿倒是沒有感覺有什么,不是他冷情,也不是對誰有意見,主要是他覺得既然當初有了那樣的決定,今日這樣的情況就是可以預見的,種什么因得什么果,這樣的道理好懂,根本也不用解釋什么,他不信在場這些長輩沒有預見。
“都回吧,”沐世規嘆了一口氣,就算是在待在這里也只是干坐著,氛圍也不會再變好了,還不如早早的回去,各回各院。
沐世誠和沐世澤沒有說話,不過都沒有反對。
三家在合福堂院子里各自分開。
不一會兒,合福堂就變得空曠了,窗戶上富貴牡丹的窗花依然鮮艷,相比上午卻總讓人覺得恍若隔世,明明上午看到的時候還能感覺到滿滿的節日氣氛,但是現在整個心情都變了一個樣子,這是種什么樣的感覺呢,總之很難以形容。
不過,沐彥卿倒是沒有覺得可惜,他這個人向來沒有什么找麻煩的心思,但是紀氏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這是他來到這個時空唯一帶著怨恨情緒的人,是的,沐彥卿用的是‘怨恨’兩個字,所以他不后悔在席上和紀氏針鋒相對。
其實說句實話,一直到現在,沐彥卿想想都有些后怕,要是當初娘親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測,他平安降生到這個世上的幾率是零,他倒是不可惜自己不會有第二次生命,他只是單純的接受不了要被迫接受那個結果的父親和母親,想也知道爹娘會有有多痛心,沐彥卿平常時候雖然不說,但是他心里清楚的很,沐世規夫婦很在乎他,在乎到骨子里的那種。
一直到回到逸軒院,沐世規和薛氏也沒有就今日席上沐彥卿的表現說什么,一方面現在外甥還在,說起席上的事情不是揭他傷疤嗎,這大過節的,剛剛席上就鬧得很不愉快,現在好不容易能松口氣,就讓孩子輕松一些又何妨。
另一方面,沐世規夫婦清楚自己的孩子,平常時候長輩說話他都是不摻和的,像今日這樣主動和長輩說話而且明顯話里有話的情況幾乎不會發生,他們唯一能想到的自然是這孩子是聽說什么了,但是現在明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其實,薛氏本來想開口問問的,不過被沐世規阻止了,怎么說呢,自從兒子拜師孟伯泀以來,沐世規對長子有了一個新的認識,雖然平常時候不常表達,但是這孩子心里什么都懂,以前是他們做父母的不合格,竟然沒有意識到孩子已經成熟到那種程度了,現在意識到了,作為父母,沐世規想給他更大的空間。
“今日你們祖母老人家身子不舒服,我們回來自己守歲,嘉兒和阿卿也跟著,阿卿至今都還沒有守過歲呢,今年就試一試,”沐世規笑著說道。
兩個小的都點了點頭。
郭嘉臉上掛著笑,心里對守歲這事兒罕見有了些期待,郭斂重禮,郭家從上到下老老少少每年都會守歲,強制性的,所以他自小不喜,不過身邊人不同他的心境也有了不同的變化就是了。至于沐彥卿,雖然口頭上已經答應了,但其實他心里是無欲無求,怎么說呢,他其實并不看好自己,主要是他現在已經感覺到乏了。
薛氏看自家夫君興致高,也沒有說什么,她巴不得自家夫君沒有受合福堂事情的影響,忙出聲吩咐劉婆子準備一些吃食,不拘糕點什么的,剛剛合福堂那樣的氛圍,想也知道大家都沒有好好用膳,現在恐怕都必須填填肚子,索性現在是過年期間,之前置辦的年貨都還全乎兒。
事情正如沐彥卿所想,填了肚子之后,在父母兄長溫聲說話聲中,他窩在一旁開始打瞌睡,先是打呵欠流淚睜不開眼,然后直接進入了夢鄉。沐彥卿的動靜不小,其他三個人當然已經注意到了,不過都沒有出聲喚醒他。
“夫君就把阿卿送回去睡吧,明日一早還要去給孟先生拜年,今日就讓他早些休息,嘉兒困嗎?”薛氏到底舍不得兒子在這兒干受罪,壓低聲音說道。
郭嘉搖搖頭,他今年已經是個半大小子了,之前也有守歲的經驗,所以對這樣的事情已經習慣,倒不覺得累,而且他喜歡現在這樣的氛圍,“舅舅先把表弟送回去吧。”
沐世規笑著點了點頭,直接把兒子提溜起來往西廂房送去,就算沐彥卿平常時候表現的不像是個孩子,說到底也就是個六歲的孩子,所以沐世規提溜起來毫不費力。
薛氏在一旁笑瞇瞇的看了看父子兩個,轉頭對郭嘉說道:“讓你舅父去送表弟就行,嘉兒可還想用些吃食?”薛氏的語氣溫和,和與沐彥卿說話的時候沒有什么區別。
“不用了,舅母,等子時過后再用些餃子就好了,”郭嘉笑著回道。
薛氏笑著點了點頭,也不再勸,轉而說起其他的。
郭嘉都一一笑著應了,他喜歡現在這種感覺,大舅父和大舅母從來都不與他客氣,這讓他多了幾分歸屬感。
沐世規沒一會兒就回來了,直接對郭嘉說道:“既然不困過來陪我下盤棋,之前我聽你娘說你已經學了很久了。”
郭嘉點了點頭,坐到了沐世規對面。
薛氏就笑瞇瞇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夫君之前就經常抱怨說現在兒子有點兒小,很多事情都不能陪他做,現在嘉兒過來了,倒是提前實現了夫君的愿望。舅甥手談,你來我往,和諧的很,再過**年,卿寶和夫君也會在這樣吧,這樣想著,薛氏瞇眼笑了笑,覺得無比欣慰。
大房這邊和諧非常,三房這邊的氣氛卻已經冷若冰霜。
“嘉兒住在家里是大哥的主意,他今后也有大哥負責,我之前已經告訴過你了不是嗎?為什么在年夜飯的席上還要再提?”沐世澤臉上沒有什么表情,語氣鎮定的問道。
“說的好聽是大哥負責,說的不好聽點兒就是占用本屬于沐家的資源,不是嗎?”紀氏低聲回道,這事兒不是顯而易見的嗎,要是沒有郭嘉,蒙恩蔭去城南書院讀書的機會落在誰手里還不一定呢。
“那件事情我們三兄弟之前已經說定了,你現在說什么都都沒有用,不管怎么樣,那是大姐嫡親的兒子,與沐家也是沾著親帶著故,把機會讓與他也沒有什么錯處。而且,說一千道一萬,那是大哥自己的權力,是他的自由,我們都無法替他做決定,”沐世澤低聲說道。
“世澤,你到現在都還相信他們,他們是怎么對你的你不知道嗎,要不是阿弟,你到現在連個正經的職務都沒有,還是和商賈聯系到一塊兒,那樣一直發展下去以后會怎么樣不是我說你也知道吧,”紀氏說道,她這樣說不是因為和娘家收養的兄弟有多親近,只是因為她不想夫君在沐家這些人身上費太多的心思,沒用的,看這些年其他兩房不也沒為夫君做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