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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彥卿朝門口看去,就看到便宜娘薛氏帶著幾個女眷進了門,“咿呀呀,”沐彥卿揮了揮手,表達自己的情緒,不是說不出門的嘛,怎么出門了,雖然薛氏裹了厚厚的披風,但是沐彥卿心里還是有些別樣的情緒,想也知道今日外面指定冷的很,‘下雪不冷化雪冷’不是說著玩玩的,要是萬一染了風寒怎么辦,要知道在這樣的朝代,發個熱都可能危及生命,所以得時刻注意著才行。
“怎么還發脾氣了?阿娘手上涼可不能碰你,”薛氏幾乎立刻就察覺到了自家兒子的情緒,“娘,嫂子,這就是我家卿寶?!?
聽到稱呼,紀怡嘉定睛看去,便宜娘身后還站著兩個人,一個已經上了年紀,褐色的褙子衣衫,頭發梳的一絲不茍,但是臉上的笑容卻很是活泛,看著是一個干凈嚴謹卻又有些可愛的老太太,這是他外祖母;另一個看著和沐婷差不多的年紀,藍水色褙子,金釵簪發髻,笑起來一臉精明相,這是他舅母了。
薛氏剛剛之所以出屋一來是為了迎接母親長嫂,當然更重要的是去給父親請安,成親之后,出嫁的女兒見父親的機會少了很多,平常時候就是回娘家也不一定能見到父親,所以有了這樣的機會自然不能錯過,索性沐府前院和后院統共也就走幾步就到了,捂得嚴實一些根本也凍不著她。
“我的大外孫啊,長得可真好,”薛老太太很是高興,毫不吝嗇的夸獎道,主要是薛家是商戶出身,本來那些根深蒂固的觀念就淺薄的很,再加上薛老太太生了三個兒子之后才得了這一個閨女,自小就疼寵得很。這幾年閨女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可把薛老太太急得不行不行的,現在終于是撥開云霧見日光了,她這個做娘的怎么能不開心?
“親家伯母嫂子,趕緊坐下,暖和一下,這大冷的天兒在路上也是遭罪了,”沐婷招呼道。
“親家姑奶奶說的是,這眼見晴天了吧,沒想到反而更冷了,”薛大夫人搓了搓手,笑著說道,“本來我和娘還說,我們一定是來得最早的,讓她大哥多幫幫忙,沒想到親家姑爺姑奶奶這么早就過來了?!?
聞言,沐婷身子僵了僵,訕訕的笑了笑,面上有些尷尬,別人過來是想著能幫些忙的,自家夫君……這話她實在說不出口。
就算是隔著幾層的褥子,沐彥卿都能感受到自己姑母的變化,雖然并不明白是因為什么,但是沐彥卿瞬間就不敢動了,這要是把他摔著可怎么辦?
“咿呀,”沐彥卿表示自己想下去,再沒有什么地方比躺在床榻這樣的實處更讓他安心的了。
“大姐,這孩子不喜人抱著,你把她放在榻椅上就行了,免得胳膊受累,”薛氏接收到兒子的信號,笑著說道。
這話剛剛齊媽媽也說過,沐婷自然是相信的,不過經歷過剛剛的事情,她自己面子還有些過不去,訕訕的把孩子放在了鋪著軟墊的榻椅上,沐婷局促的站到了一邊。
薛老太太和薛大太太都湊到榻椅旁邊看孩子,薛氏已經看出來大姑姐的情緒不大對,但是回想剛剛的情況,她實在不知道是是哪里觸動了她敏感的神經。
“回到家里這么久,我還沒有去二弟那兒看看,我現在去看看二弟妹,親家伯母、嫂夫人回見,”不多大會兒,沐婷提出了告辭。
“你這個大姑姐性子也太軟了,都已經被人挑釁到家門口了還能忍,讓娘家這幾個嫡親的兄弟毫無用武之地,也是本事了,”薛大夫人看著沐婷離開,湊到薛氏那邊說悄悄話,主要是她身邊大部分人性子都爽利得很,很少有這樣綿軟的,所以薛大夫人很是看不慣沐婷,而且沐婷打著各種名義從自己娘家吸血的行徑更是令人不齒。
“能有什么辦法?怎么勸都不行,婆母和夫君他們到底是心疼,說恨鐵不成鋼都不為過,”薛氏嘆了一口氣,人說受了教訓慢慢就懂了,但是大姑姐這么些年受了這么些教訓,到現在也沒有個醒悟的模樣。
“我剛剛在前院碰到了兩個孩子,有個前邊兒的?”薛大太太問道,怎么說呢?女人嘛,天生對八卦有興趣。
薛氏點了點頭,“世規剛剛聽到稟報還發了好一通脾氣呢,索性還是得顧著大姑姐,怎么樣他們還得過日子,夫君他們幾個也只能忍著。”
嫂子小姑子兩個在一旁說的不亦樂乎,榻椅這邊,薛老太太正在和沐彥卿說話,祖孫兩個雞同鴨講,也是不亦樂乎。
“我們卿寶長得好,像你舅舅小時候,”薛老太太說道。
沐彥卿從來沒有見過幾個舅舅,所以也無從判斷,但是俗話說外甥肖舅,所以老太太這樣說也無可厚非,然后他就聽見老太太又跟著說了一句。
“你幾個舅舅長得都像我,偏你娘親像你外祖父,”從這話里可以聽出老太一直對這個事情有芥蒂,說起話來倒是氣哼哼的。
果然,便宜娘的性子是有溯源的,自戀的程度都是一樣的。
祖孫兩個,其實也就薛老太太自己一直念著什么,沐彥卿剛開始的時候還會配合著回一句,但是說到最后他開始困了。
“這個東西呀,是外祖母送給我們卿寶的,誰也不告訴,”老太太壓低聲音,然后沐彥卿就感覺自己的褥子夾層之中被塞了什么,倒是沒有什么分量,沐彥卿猜測不到到底是什么,不過看老太太偷偷摸摸,唯恐被發現的樣子,沐世規覺得好笑,又有些心熱。
“咿呀,”沐彥卿嘗試的出聲,如愿看到外祖母被嚇得嘚瑟了一下,裝作給自己整理褥子,一臉什么都沒發生的樣子。
沒想到自己外祖母還是一個戲精,看這自然的演技,就算已經知道緣由的沐彥卿也沒看出什么破綻。
過了好一會兒,薛老太太看出自家兒媳婦和閨女真的沒有察覺出什么,才微不可見的松了一口氣,接著就沒好氣兒的數落沐彥卿,“你個小沒良心的,外祖母這是給見面禮呢,你還嚇唬長輩。”
沐彥卿配合著吱了一聲。
“太太,王家大少爺過來了,正在前院呢,老爺讓我把小少爺抱去前院,”正在這時候,劉婆子掀開門簾,走進門稟報道。
聞言,薛氏站了起來,聽到這個事情,她是非常驚訝,主要是今早她才和夫君討論過此事,他們當時還說王家大少爺并不一定會來,現在確定能來作為她自然是驚喜的,這可是她卿寶的恩人呢。
“王家少爺不在府上用膳,聽說今日是有事情要出京,是專門擠出時間過來看看的,因為是專門過來看小少爺的,所以老爺讓老奴把少爺抱去前院,”劉婆子解釋道,她說的很快,可見確實是有些著急,甚至看到薛老太太和薛大夫人她都沒有第一時間行禮。
“我知道了,奶娘你快把斗篷拿來,”薛氏回頭簡單和母親嫂子解釋了兩句,然后把沐彥卿抱起來遞給了劉婆子,叮囑道:“奶娘,路上慢著點?!?
“老奴明白?!?
第22章 滿月禮(五)
沐彥卿眼前一暗,整個被蒙了起來,然后就被放到了劉婆子懷里,聽著是走出門了,不過因為捂得嚴實,沐彥卿一點兒沒有感覺到冷。中間被倒了次,最后落到了熟悉的懷里,然后身上的斗篷就被掀開了,果然是他便宜爹。
沐彥卿先是敷衍的對他爹笑了一下,然后就看向周圍,入眼是兩個大書架擺的滿滿當當的都是書,他現在應該是在書房,這是沐彥卿自出生到現在第一次離逸軒院,所以對周圍充滿新奇,怎么看也看不夠似的。
“令郎很有靈性,”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聲音中還帶著年輕人的音色,兩種特質本該是矛盾的,此刻卻無比相融。
沐彥卿那一世的朝著聲音的來源方向看去,入眼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米白的外袍,腰間系著精巧的荷包,掛著上好的和田玉佩,腦后束發用一根桃木簪子固定著,扮相雖然簡單,但是全身上下無一不是精品,而且舉手投足之間都透露出貴氣。這是一個經過精心培養才能養出來的人物,不用想也知道眼前這個少年就是王麟之了,以他的家世絕學,養成這種氣質倒是也得宜。
“這個是不敢說的,不過這孩子出生就比較乖巧倒是真的,”沐世規笑著回道。其實沐世規根本沒有想著王麟之能過來,王麟之少年英才,最近又正在逐漸接觸王家的的事務,這在京城中不是秘密,正因為這樣,今年王家才會以王麟之為代表去慈安寺上香。這樣的情況下,說王麟之最近忙的腳不沾地都不為過,他著手的都是王家的相關事情,與這些相比,沐府根本微不足道。
因為提前已經想的很清楚了,所以沐世規根本就沒有做什么準備,當聽下人稟報說王家少爺過來了的時候,他是非常驚訝的,見了面之后,王麟之明確說是想來看看卿寶,沐世規自然不會拒絕,就讓人把卿寶抱來了。
王麟之笑了笑,走近幾步,逗了兩下沐彥卿,。
沐彥卿配合了幾下,雖然不知道他到底為什么成了自己的恩人,但是便宜爹娘都這樣說,說的多了沐彥卿也覺得就是這樣的了。而且沐彥卿自從遙遠的二十一世紀穿到了現在這個朝代,他的三觀在已經不復存在了,事實表明‘怪力亂神’是有可能存在的。所以對于佛法,沐彥卿不免也生出了兩份敬重,于是他決定大度一些,就當是他的恩人了吧。
兩人友好的互動了一番,然后王麟之收回了目光,笑著和沐世規說話。
沐彥卿卻皺了皺眉,他剛剛看到了,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他能感覺到這少年看他的眼神有些復雜,為什么?他們之前根本沒有任何交集,自己才來到這個世上一個月,怎么也不能得罪了這位天之驕子才是呀,總之不管怎么說都不應該那樣看他吧。
“總算滿足了我的好奇之心,今日是令郎滿月禮,我勉強能在他面前稱個兄長,這就當是我這個兄長給的見面禮吧,”王麟之從腰間解下玉佩笑著放在了沐彥卿的襁褓旁邊,“伯爺千萬不要嫌棄?!闭f是稱兄長,其實應叔父也是可以的,畢竟相比王麟之和沐彥卿的年齡差,王麟之與沐世規的年齡差還更小一些。
沐世規本來是要拒絕的,作為沐世規其實并不想和王府這樣的權貴之家攀上關系,朝堂變化風起云涌,上面的人跺一跺腳,他們這些小嘍啰都支撐不了。不想正要開口的時候被王麟之截住了話頭,這種時候下,他要是再拒絕于臉面上太不好看,眼前這個到底是幫過他的,沐世規覺得沒有必要鬧到那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