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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廂這邊,薛氏一睜眼看到的就是已經睡著的自家夫君,修長的身子偎在不大的矮墩上,胳膊支在床榻上托著腦袋,閉著眼睛呼吸平穩,睡的很香,身上除了衣服連件斗篷都沒披,索性產房里被布置的很暖和,睡一會兒不至于惹風寒。
薛氏本來是想興師問罪的,沐世規竟然在她生產的時候威脅她,真是大膽,不過現在卻不舍得弄醒他了。夫君肯定是很累了不然也不會這樣就睡著,要知道平常時候夫君對睡眠可是有很多要求的,床榻稍微硬一點都不行,何曾這樣沒要求過。
這時,薛氏也注意到了沐世規身上的粗布短褐,撇了撇嘴,想也知道夫君又去如意坊了。自家夫君不善管理,逸軒院的吃穿用度均在她的掌控之中,沐世規手里統共也就只有幾錢銀子,今日一早她還沒有醒,夫君就出去了,薛氏本來還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看見這身衣裳就什么都明白了。
自家夫君賭運向來很好,可以說只要打賭他就沒輸過,雖然是這樣,但夫君其實并不常去賭,只偶爾為了補貼家用才進賭坊,而且每次都是點到為止。沐世規常說一個人的運道是有盡頭的,所以不能隨意揮霍,只能在必要的時候用,薛氏覺得非常有道理,也很信任他,幸而沐世規從來沒有辜負過她的的信任。
想到這里,薛氏看向沐世規的眼神都要柔出水了,她夫君可真好。
劉婆子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情景,伯爺支著胳膊沉睡,本來該睡著的夫人眼神亮晶晶的就盯著老爺瞧,都不帶眨眼的,男的俊女的沒,小小的產房里溫馨的很。劉婆子笑了笑,這樣美好的老爺和夫人恐怕上天也是眷顧著的,從今之后再加上小少爺,一家人是齊齊整整的了。
劉婆子進來的動作已經很輕了,但向來淺眠的沐世規還是被吵醒了,薛氏察覺到他有醒的跡象,趕緊往旁邊一扭臉,擺出一副‘我不要理你’的樣子,速度之快讓圍觀的劉婆子嘆為觀止。
沐世規看了眼劉婆子,“怎么了?”雖然只是迷了半刻鐘,但他的聲音還是帶上了剛睡醒的沙啞,低沉富有磁性。
薛氏聽在耳朵里,心臟‘砰砰砰’越跳越快。
第5章 哄妻
從劉婆子這里,能大致看到兩位主子的表情,嘴角不控制的抽了抽,她不知道該怎么回應主子的問題,最后只能選擇說實話是說,把問題丟給兩個主子,“夫人從早上到現在還沒有用東西呢,廚房那邊一直溫著呢,老奴過來看看,既然夫人已經醒了,老奴這就去端上來,”說完,劉婆子直接退了出去。
沐世規這才知道自家夫人已經醒了,趕緊轉過身子,“夫人?”
“別,伯爺心里恐怕是失望的緊呢,我還占著你夫人的位子呢,”薛氏冷哼一聲,氣呼呼的說道。
“都是我的錯,”沐世規利落的認錯,訕笑著摸了摸鼻尖,當時只想著能有個什么事情刺激一下自家夫人,照她這個性子,恐怕得記一段時間了。
“沐伯爺怎么會錯?都是我不識好歹呢,”薛氏哼唧。
沐世規稍微活動了一下,他的雙腿因為長時間不活血已經整個麻了,不舒服的很,但當然是哄妻子更重要些,輕輕拍了拍薛氏的肩膀,低聲哄道:“我今日早晨去買了陳記的醬牛肉,還帶了和記糕點的紅豆包,我讓小廚房熱上了,沐大夫人給為夫個面子嘗嘗?”
“哼哼,”薛氏發出氣聲。
沐世規直接笑了出聲,“還記仇?”說著俯身下去親了親薛氏的臉頰,“夫人還真是看重為夫,從醒來到現在都還沒想起來孩子,你說他知道了會不會哭?!?
薛氏立刻愣住了,一時間也顧不得和沐世規慪氣,手抓住了沐世規的衣襟,有些不知所措,“夫君?”她小心翼翼的喚道。
沐世規自然懂薛氏的心思,拍了拍自家夫人的腦袋,“想什么呢,孩子好得很,一點事兒沒有?!?
“我要看孩子,夫君把孩子抱來給我瞧瞧,”薛氏眼神瞬間變得亮晶晶的。
“好,”沐世規應聲,這才慢慢站起身來,活動了好一會兒雙腿雙腳才有了踩在實地上的感覺。
孩子就在偏廳,沐世規直接吩咐了水蕪讓奶婆子把孩子抱過來。
沒多大會兒,奶婆子就抱著一個小襁褓過來了,沐世規沒有伸手去抱孩子,直接示意奶婆子把孩子放在薛氏邊兒上,主要是孩子太軟他還沒有把握好度,恐怕出意外。
“小少爺是個省心的,從剛剛睡下,到現在都沒醒呢,”奶婆子一邊小心的把孩子放在薛氏身邊,一邊低聲稟報,放下孩子轉身就回了偏廳。
薛氏的眼睛從奶婆子進來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黏在孩子身上沒離開過,等孩子被放在她身邊,她反而不知道怎么動作了,他這么小,碰壞了怎么辦?
“小孩子可真能睡,跟只小豚似的?!便迨酪幰贿呎f一邊拿手指點了點小孩的臉蛋。
“哪有這樣說孩子的,以后說習慣了就改不了了,這個習慣夫君要改,”薛氏不滿沐世規這樣稱自家孩子,豚,豬也,別當她不知道。
沐世規從善如流的收回手,看到自家夫人躍躍欲試的樣子笑了笑,“弄不壞的,再說咱們孩子是巳時正出生的,以后一定是個有福氣的?!?
好軟,薛氏輕輕在小孩身上戳了窩出來,孩子滿打滿算出生也就多半個時辰,身上皺巴巴不說還紅紅的,其實并不大好看,但是在薛氏這個做母親的眼里這就是最好看的娃,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全身心都在小孩身上的薛氏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家夫君剛剛說的話。
“巳時正出生的啊,”薛氏呢喃,常言說巳時出生的孩子命里帶火,有‘回天之相’,旺父母財運,長大也能成才,雖然不盡然如此,但自個兒的孩子在父母眼里自然是什么都好,在他們出生的時候,父母恨不得把世間一切美好的寓意放在他們身上。
沐世規點點頭。
“我可不求兒子以后平步青云,只要平安快樂的長大就行了,做人上人太累了,”薛氏低聲說道。
“嗯,”沐世規本身也是這樣想的,他自然知道自家夫人為什么這樣說,巳時正每日都有可以說平平無奇,但是臘八當日的巳時正可是有說頭的。
當朝首輔王韶的嫡長子王麟之就是在十四年前的臘八巳時正降臨在這個世上的。當時慈安寺法靜大師正好云游歸來,得知王韶嫡長子出生的這個時辰,就道:天降英才,生之陳朝之幸,后輔之國運昌盛。
這是何等的贊譽,上天讓這個人才降生在這個世界上是整個陳朝的幸事,而且有了他的輔佐下,能保陳朝國運鴻昌,這話一出,先帝爺高興的很,直接賜下了名字——‘麟之’。
王麟之從蒙學開始就表現出了驚人的天賦,九歲時隨其父跟著先帝爺去泰山封禪,在駐處向先帝爺覲獻了一篇文章,先帝爺觀后深感驚奇,就命令當時還是太子的今上考察于他,沒想到此子對答如流,惹得先帝爺連連夸贊。自那之后,王麟之‘神童’的名號就傳了出來,名聲轟動一時。
回京之后,王麟之拜了大儒沈箐為師,成了沈菁的關門弟子,因為潛心學問,這幾年王麟之本身沉寂了好多,很少出現在公開場合,但是他的文章和字畫作品間或會流傳出來,樣樣令觀者驚嘆。
總之,王麟之受到的贊譽頗多,到現在誰家生子要是沾上臘八巳時,滿月宴的時候父母都能多擺上兩桌,總之臘八巳時正出生的寓意很好。
不過沐世規和薛氏夫婦都沒有往那方面想,他們本來也不求這些,不過他們也沒想著遮掩,一來他們門第低,與風頭正勁的王首輔是比都不能比,這樣的身世差距,誰能注意到他們兒子;二來,孩子出生的時辰是上天做主的,豈能隨意更改,要是趕走孩子的福氣怎么辦,他們雖沒有野心,但是也希望孩子能健健康康長大。
“放心吧,我們府上現在已經這樣,最差還能差哪里去,孩子以后做個普通人也不錯,”沐世規笑著和薛氏說道,最好孩子就在跟前娶妻生子,倒時他和妻子也能享天倫之樂。
薛氏笑著附和,她是同意的,孩子高興比什么都重要。
“孩子的名字,夫君有眉目了嗎?”薛氏突然想起個事兒,從幾個月之前夫君就一直抱著本《說文解字》再看,到現在總得有了個結果了吧。
“‘彥卿’二字如何?”沐世規本來想了好多個名字,都是寓意豐富的,但是剛聽見還在哭聲的那一刻,他只能想到這一個,莫名覺得契合。
“彥卿,沐彥卿,”薛氏念了兩邊,覺得挺好聽,“從今之后我兒就叫沐彥卿了,爹爹起了大名,娘親就給個小名,不如就叫卿寶吧?!?
襁褓里的孩子自然不會反駁,沐世規是完全看妻子滿意,最后的結果自然就是薛氏一錘定音。
“等回頭我去慈安寺尋著法靜大師把名姓寫下來,等孩子周歲的時候公布,這之前就叫乳名吧,”沐世規笑著說道,擇一德高望重之人把父親取好的名字寫在絹布上,待周歲宴之日向眾親朋公布是陳朝的習俗,那之前都是稱乳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