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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盛年的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露,沒有增加半點情節,即使秦紅顏與奚歡對質也尋不出半點不是。然而這一番話聽下來,任誰都會確信奚歡與女友之間的深情。
秦紅顏閉上眼,將背靠在沙發里,身子一陣冷一陣熱。
雖然她不熱衷八卦,可在公司人員的七嘴八舌中還是能得到很多訊息:付家下一輩中,只有兩個女孩。一個是付淼與前妻的女兒付玲子,一個是付磊與續弦所生的女兒付郁。
也就是說,奚歡的女友,便是付郁。
酸楚的自卑感襲上她的心頭。
眾所周之,不出意外的話付磊應該是hg公司的下一任董事長,而他的女兒付郁,則稱得上是天之驕女。
秦紅顏回想起了那個禮貌的女聲,心酸得像是要被浸出小&洞。
原來奚歡喜歡的,是公主。
而她,連灰姑娘也算不上。
她和付郁的出身,應該稱得上是云泥之別。付郁是鉆石,而她則只是一粒沙。卑微,渺小,可憐。
這個事實給秦紅顏的打擊是滅頂的,她可以努力地改變任何事,除了出身。
所以說,付郁是她即使舍去一身皮肉也敵不過的對手。
秦紅顏并沒有責怪奚歡的意思:這樣大的懸殊,是誰都會愛上付郁而不是自己。
她不怪他,真的不怪。
可是為什么,心會酸痛得像是被無名液體腐蝕得面目全非?
她想要大哭,可是卻哭不出聲音,只能靜悄悄地在心頭哀悼自己逝去的愛情。
良久,她才意識到沈盛年還在自己面前。
她抹去臉上多余的情緒,虛弱地問道:“你留下或者是不留下確實與我無關,但為什么要搬到我樓下住呢?”
沈盛年垂頭按捏著她的腳,雙目被額前的碎發遮住。秦紅顏看不清他的神態,只聽見他那低低的年輕的聲音:“因為秦姐一直都是很孤單的樣子,雖然那是因為你喜歡這樣的生活,可我想你總需要一個人陪在身邊。雖然我什么都做不了,但至少能在你寂寞的時候陪著你說說話。我知道自己這么想是不自量力,但這都是我的真心話。”
秦紅顏無話可說,她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在她內心深處,確實需要一個人陪伴,即使那個人是沈盛年。
他替她說出了真心話,她無法反駁。
沈盛年繼續安靜地揉著她的腳,而秦紅顏也安靜地接受著他的按摩,平時覺得空蕩的屋子被這種安靜充盈,顯出了暖意。
秦紅顏忽然覺得,或許這個少年并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壞。
事后回想起來,秦紅顏還是覺得不妥當。畢竟一個未滿17的少年因為要陪伴自己所以特意放棄出國還搬家到了自己樓下這件事,怎么看都會讓人胡思亂想。
于是她便對沈昂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希望他這個當叔叔的能勸說下沈盛年重新尋找新家地址。
然而沈昂也是做出了與沈盛年同樣很云淡特風清的表情,道:“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會聽長輩的話了,而且盛年他其實是個很簡單的孩子,秦助理你不要多想了。”
不知為什么,秦紅顏忽然有種自己被沈昂坑了的感覺。
之后,秦紅顏還負責送沈盛年父母去了機場。
當然,這也是被沈昂坑的。
那天,他說要她幫忙做件很重要的事。秦紅顏以為是公事,忙不迭答應。豈料沈昂竟是將車鑰匙遞給她,讓她幫忙送沈盛年父母去機場。
秦紅顏在心頭將沈昂的祖宗八代都罵了個遍。
沈盛年的父母看上去便是滿身的書卷氣,待人接物都是頗有禮數,秦紅顏對他們還挺有好感。
可是坐在副駕駛室上的沈盛年卻對父母挺冷漠,他父母要過安檢了,想要最后擁抱下他,他都冷著臉不做聲。
然而在父母上飛機后,沈盛年卻遲遲不肯離開機場,直到親眼見到那架飛機起飛才作罷。
回去的途中,秦紅顏忍不住教訓道:“你這樣會傷了你父母的心的。”
沈盛年望著車窗外飛馳過的景色默不做聲。
秦紅顏無聲地嘆氣,感嘆沈盛年果然還只是個不懂事的少年。
然而在下一個紅綠燈時,沈盛年忽然開口:“秦姐,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有將近一年的時間里沒有說一個字。”
第二章 (6)
秦紅顏沒有做聲。
在與沈盛年的相處模式中,兩人都已經達成了共識——他負責說,她負責聽。
“我似乎從小就比別的孩子要聰明一些,不論是古詩還是外語,只要大人教一遍,我就能牢牢記住。我上小學時,次次考試都是一百分,于是一連跳了兩個年級。也許在普通人家里,我這樣已經算是父母親戚的驕傲了。可惜,我錯便錯在出生在沈家。沈家是個書香門第,上一輩沈家人都很會念書,基本上個個都是大學教授。而我這一輩的幾個兄弟姐妹也全都跳過級,個個都是學校第一名。我的父母也許什么都好,但卻有很強的虛榮心。他們的虛榮心沒有放在物質上,而是放在我身上。他們比不過同輩的兄弟姐妹,便想讓自己的孩子勝過他們的孩子。所以我的優秀從來得不到父母的贊揚,他們總認為我不夠努力,總覺得我還做得不夠好,還不能讓他們在親戚前長臉。于是,我在小學時便沒有了休息日,每天我的生活便是上學,去補習班,去考級,孤單而貧乏。”
“也許是潛意識里刻意想要忘記,所以小時候的事情我都記不太清楚。唯一有印象的便是我每晚坐在書桌前,完成父母要求的似乎永遠也做不完的奧數題。從我書桌前的窗戶往下看,便是家屬樓的大院,每晚都有與我同齡的孩子在歡快地玩耍,那些稚&嫩的歡笑聲讓我羨慕得很。那時我唯一的快樂便是在做奧數題疲倦時伸出頭望望那些玩瘋了的孩子,再想象自己是他們中的一員。可是好景不長,后來我父母發現了我的這一行為,就把窗戶封住了。是的,用木板,一塊一塊將房間里唯一的窗戶給封死了。在他們釘窗戶時,我感覺到那些尖銳的釘子同時釘到了我的心上。”
沈盛年的話音越來越低,到最后竟停住了。
秦紅顏知道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她也不追問,繼續握著方向盤將車往前開。他們行駛在濱江路上,這是新近開放的道路,車輛行人還很少,空曠的雙向六車道在擁擠的城市里如同海市蜃樓。
沈盛年又再度開口:“秦姐,你養過狗嗎?”
“沒有。”秦紅顏簡潔地給出了答案。
她的童年連自己的生存都無法保證,如何還能負擔另外一條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