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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夢話仍在繼續:“你不要不理我,我知道我錯了,我以后都會乖乖的,你不要不理我,不要離開我,不要。”
他握住她的手是滾燙的,他的聲音是滾燙的,他的哀求也是滾燙的。
秦紅顏聽見這些哀求,心內漫天遍野全是觸動。
沈盛年這樣哀求自己,就如同自己這樣哀求那個人。
只是沈盛年的情感是外放的,他敢于表達。而她的情感卻是內斂的,從未表現出來。
但都是一樣的。
都是一樣的可憐。
都是一樣地放下渾身的毛刺與防護,將一顆心赤&裸裸地遞給對方,完全沒有退路。即使對方不屑一顧地將自己珍藏的心無情踐踏,也毫無辦法。
到這一刻,秦紅顏才真正地原諒了沈盛年。
他和她都是同類,都是可憐的同類。
她沒有再執著地抽回自己的手,而是任由他握住。
她是在安慰他,可憐他。也是在安慰自己,可憐自己。
睡夢中的沈盛年握住她的手,像是得到糖的小孩,整個人瞬間安靜下來。他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腮邊,繼續安睡。她調整了姿勢,坐在地板上,將頭放在曲起的雙膝上,閉上眼,開始回憶。
那個夜晚之后,她便被他收養。從他出現在她生命中后,她在物質上便再沒有受過苦。
他給她的房間是粉紅色的,粉紅的公主床,粉紅的床幔,粉紅的衣柜,粉紅的書桌,還有個單獨的衛生間。
他給她的衣服全是當季的名牌衣物,滿滿一衣柜,任由她穿戴。
他讓人每天都在冰箱中塞滿精美的食物,讓她隨意食用。
她喜歡吃甜甜圈,也是因為他的緣故——他第一次帶她進入蛋糕店,看著琳瑯滿目的糕點,她于目眩神迷中挑中了甜甜圈,當糖霜裹滿她舌尖時,那細微而持續的甜意蔓延了整個口腔,與她過往生活的苦澀形成鮮明的對比,從腳底心升起的一股沖擊令她整個人不自覺地顫抖了。那天,他買了一大袋甜甜圈,他沒有言語,只是用行動告訴幼小的她,在今后的生活里,他將給予她盡可能的庇護。
衣食住行以及愛。
雖然她在物質上得到了滿足,然而在夜深人靜時,總是會回想那混合著汗味與酒味的空氣,回想起男人粗糙的手掌觸碰她肌膚時引發的顫粟,回想起那干涸的血跡。
她幾乎夜夜都會被噩夢驚醒,只能將被子捂住頭,顫抖至天明。
第一章 (11)
當時的她將自尊心看得強過生命,從來都不肯把晚上做惡夢的事情告知他。
而他不知怎的,卻細心察覺了,至此后,每晚他都會在她房間里的書桌前開著臺燈看文件,直到她安穩熟睡才離開。
一個大男人,在粉紅色的hellokitty貓臺燈下看文件,那情景怎么看怎么奇怪。可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望過去,卻覺得那臺燈橘紅色的暖光像是一直照入了心中,照亮了那些陰暗的角落。
也許從那時起,她便決定要追隨他一生。
但她卻忘記問他,是否還需要自己追隨。
正回憶著,她忽地感覺到一絲異樣,抬頭卻驚見沈盛年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睜著一雙亮星般的眸子望著她。
秦紅顏見自己的手還被他握著,不覺有些尷尬,忙想要抽&出來。
可沈盛年卻怎么也不放,他已經退了燒,可一雙手卻仿佛比高燒時還要燙人。
秦紅顏正要發火,卻聽見沈盛年像是夢囈般地道:“秦姐姐,我剛做了個夢,夢見你走了,說再也不要見我了,我很害怕。可是醒來發現你還在,真的……太好了。”
秦紅顏仍舊將手指一根一根從他掌控中拔&出來,道:“吃點粥吧,我去給你盛。”
沈盛年剛才亮起的美&目瞬間便揚下滿天塵埃:“秦姐,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也……還好。”秦紅顏發誓這是她能說出的最不傷人的語言。
沈盛年秀美的臉哀傷得像是要滴下水來:“叔叔說,你不想再教我了,問我是不是說了什么做了什么惹你生了氣。當時我聽見后真的感覺像晴天霹靂一樣,我問他要了你的地址,說想向你道歉,誰知正好遇上你不舒服。我扶你睡下后,本來想走,卻怕你半夜醒來病情加重,就在沙發上坐著,誰知道就睡著了。秦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在你家睡覺的,你不要怪我。”
他的態度簡直是低入塵埃,即使秦紅顏這般自詡為鐵石心腸的,也禁不住心酸了酸。
沈盛年垂著頭,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我知道自己粘著你,肯定讓你很厭煩,但是……我沒有辦法。我向你保證,以后會乖乖的,安靜地待著,只要遠遠看著你就好。所以秦姐,拜托你不要距我千里之外好嗎?”
是啊,世界上最令人心酸的話就是“沒有辦法”。
即使知道對方厭煩,即使賠上自己的自尊心,可還是想要遠遠看著對方。
因為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控制自己。
沒有辦法約束自己的感情。
沒有辦法忘記對方。
秦紅顏看著沈盛年,像是在他身上看見了自己。
最終,秦紅顏還是答應繼續做沈盛年的口語教師。
從那之后,沈盛年果然就像答應的那般,每次見面都只是專心與她練習口語,也懂得保持距離,沒有再與她有任何身體上的接觸。
秦紅顏逐漸放下戒心,與沈盛年的關系也從冰點開始有了好轉。不知是湊巧還是其他原因,沈昂決定將新家重新裝修一遍,在酒店租了房間居住,所以秦紅顏只能將教學地點改在了自己家里。
其實每周有了沈盛年的陪伴,夜晚好過許多,至少沒有那樣寂寞;至少在教學時,她可以暫時停止想念他,得到喘息的時間。
這些天,她都沒有接到他的電話,就像是這個人消失在自己生命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