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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聽說過叢林法則嗎?”
“何為叢林法則?”
趙擴驚愕地抬起頭來,平靜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所謂叢林法則,就是生存法則,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秦始皇滅六國、五胡亂華、金人滅遼,韃靼攻伐西夏、金人,都是如此。要想適應叢林法則,就得自強,不然就會被淘汰。韃靼禽獸之邦,不習中華文明,奉行的就是叢林法則。我大宋遠比西夏、金朝富裕,韃靼必會南下。和韃靼一戰,勢在必行。所以兒臣才說,韃靼是我朝心腹大患。”
趙擴聽著,默認不語。
“爹爹有所不知,兒臣聽聞,這韃靼大軍里面,有一群佛家盜墓賊,專門盜挖歷代皇陵。這些家伙盜挖墓穴里的葬品不說,還喜歡把帝王的頭骨做成酒具,殘忍至極。”
元滅南宋,西藏藏傳佛教僧人楊璉真伽盜掘南宋皇陵,盜取其中珍寶,其中宋理宗趙昀的尸體因為入殮時被水銀浸泡,還未腐爛,盜墓者便將其尸體從陵墓中拖出,倒懸于陵前樹林中以瀝取水銀。隨后將趙昀頭顱割下,并制作成飲器,送交元朝統治者,制成喝酒的酒器。趙昀的頭顱直到明太祖朱元璋攻占大都后,才在元大都的皇宮中被找到。
明洪武二年,朱元璋以帝王禮葬宋理宗頭骨于應天府(江蘇南京)。次年,又將趙昀的頭骨歸葬到紹興永穆陵舊址,修復南宋皇陵。
所以,趙竑并不是信口胡說,而是提前四五十年,說出真相而已。
“居安思危,未雨綢繆,你倒是有些憂患意識。”
趙擴臉色發白,已經不復一貫的鎮定。
專門盜墓,還喜歡把帝王的頭骨做成酒具。這豈不是說,自己即便是百年之后,御龍賓天,尸骨還要被人糟蹋嗎?
“你倒是說說,怎么樣才能化解?”
怎么樣化解,當然不能整天打坐養氣,需要的勵精圖治,實干興邦。
當然,心里這樣想,嘴上可不敢說出來。
“爹爹,你可知我朝三大弊端嗎?”
上次沒有說完的話,這一次可不想錯過。
“是那三大弊端?你直說就是。”
“那就是“三冗”,“冗兵”、“冗員”、“冗費”。因為“三冗”問題無法解決,導致我朝積貧積弱,無法傾力北伐,只能因循守舊,無法自拔。”
趙竑的話,讓趙擴的目光中,終于有了一絲亮色。
“三冗”,“冗兵”、“冗員”、“冗費”,果然是一針見血。
“孩兒,你說的這“三冗”,卻該如何解決?”
趙擴輕聲問了出來。
“三冗”問題,“冗兵”、“冗員”、“冗費”,環環相扣。兵多了、官多了,花費自然就高了。
但大宋從立國開始,這“三冗”就存在,要解決,卻始終沒有合適的辦法。
“爹爹,解決之法,無非是裁冗員、清冗兵,冗費自然解決。除此之外,還要徹查田賦,興商開礦,通海裕國,擴大和金人的榷場。朝廷賦稅充足,就可以編練新軍,鑄造利器,以備邊事了。”
趙竑結合著后世的“經驗”,以及這具軀體腦子里的知識和所見所聞,徐徐說了出來。
商稅占了八成多,田賦不足兩成,經濟泡沫化的厲害。這是并不是后世工業革.命后的機器時代,哪里來那么多的工業產品支撐商業。不信,你說出幾個大型的機械制造工廠試試。
人,總是要吃飯的。歸根結底,大宋還是手工業和農業時代,還是農產品為重。
除了專賣和苛捐雜稅,別無他法。而這些民脂民膏,都被士大夫權貴們瓜分殆盡了。
“徹查田賦,談何容易?”
趙擴輕輕嘆息了一聲。
“爹爹,嘉定初年,一貫會子可換銅錢四百文,十五年過去,一貫會子只值銅錢一百文。濫發紙幣,通貨膨脹,經濟崩潰,百姓已經是苦不堪言。”
趙竑繼續苦口婆心,想增加自己在趙擴心中的印象分。
“平江府太湖流域,沃野數萬頃,盡為權貴之家所有。紹興府鑒湖一帶,湖田2300多頃良田,也盡為豪族侵占。權貴侵奪民田,蠶食鯨吞,百姓淪為佃民,任其魚肉。”
趙竑看著趙擴,肅拜一禮。
“陛下,恕臣狂悖。我朝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皇權被極度削弱,士大夫一家獨大,此事危害極大,已經動搖國本了!“”
“倉促之下,要大刀闊斧,恐怕會天下震動,朝野不安。當年孝宗皇帝、光宗皇帝都想革除土地兼并弊端,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追憶往事,趙擴的臉上,似乎有了些惆悵。
“陛下,無需操之過急,只需擇一路一府試行,待見成效,建成全國之模范,再于各路推行。”
趙竑輕聲說道。其實這想法并不難,和后世建立經濟特區,以點帶面一個道理。
“皇兒,你比以前沉穩多了。”
趙擴輕輕點了點頭,話題一轉,站了起來。
“你我父子一起練拳,說起來,有幾招我已經忘了。”
“爹爹,隨心所欲就好。”
趙竑和趙擴一起站好,開始練了起來。
既然趙擴不想談,那就不要勉強。
“爹爹,兒臣是過來謝恩的。明日,兒臣就去軍器所任職了。”
“事情小心做就是了,無過便是功。等一會,你去一下坤寧宮,也給皇后視膳問安吧。”
趙擴輕描淡寫,練拳的速度不變,臉上的神情也是不變。
“兒臣明白了!”
趙竑心中一蕩,趕緊應允。
看來,這位傀儡父王皇帝,心中也是明白的很。他是在教自己怎樣做事。
不過,自始至終,趙擴并沒有提到史彌遠。也不知道,是不是對史彌遠深惡痛絕。
君弱相強,相信每一個君王,都不會心里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