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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座三層高的酒樓組排坐落,五座樓之間樓上皆有飛橋相連,樓下則有曲廊相通,供客人互相走動,樓上則珠簾繡額、燈燭晃耀,是京城中最好的酒樓。
月奴身后跟著一群小娘子們嘻嘻哈哈上了樊樓,她熟門熟路囑咐前來招呼的茶博士:“去東樓二層的齊楚閣兒。”
她那信手拈來的熟稔和豪氣沖天的氣派驚得幾位小娘子一唬,盧嬌嬌先說:“好你個明三,倒是個??停 ?
月奴打哈哈:“不過是從前淘氣跟著哥哥過來過罷了?!彼龔那白鍪雷臃蛉说臅r候,操持著一府上下的應酬往來,沒少叫人與樊樓訂些酒席,也沒少自己與各家夫人戴著幃帽來此處,因而熟悉得很。
茶博士皂衣白圍裙,衣袖挽起來整整齊齊,帶著她們上了臺階往二樓去,邊走邊與她們指點:“對面便是西樓,西樓那面正對著咱們大內皇宮,官家有次見西樓上有人往宮里張望,大為不悅,索性下令將西樓那扇窗都封上。若要看風景,便要上咱們東樓。”
其他人倒好,明月奴先贊:“那可不是!回頭洗沐嬉戲被人瞧了去可怎生是好~!”
“被誰瞧了去?”轉角的樓梯間,卻與中樓的屋檐相對,檐下三位少年郎也由經濟領著上樓,打頭的那個可不正好是趙祐?此刻正挑起眉毛狐疑的盯著他們,他往月奴額頭掃視了一眼,與月奴四目相對,旋即又收回眼神斂目不語。
旁邊一左一右跟著宋亮和蘇頌兩人,宋亮見了月奴眼前一亮,往她身邊掃視一圈看見了竹娘,臉刷得一下便紅了,蘇頌則踮起腳沖他們大力招手,他們三個人生得俊朗秀逸,早有這邊的小娘子先羞紅了臉。
一起的小郎君與他們三人是同伴的,因而大大方方笑:“何不過來與我們同飲?”
趙祐別扭的哼了一聲不回話,扭身就走。還是蘇頌大聲道:“我們有事要商議,回見!”
明月奴好笑的搖搖頭,并不放在心上,小娘子小郎君們也不以為意,只有一兩個嘆息:“那位冷面小郎君生得真是好!聽說是男學新來的學子,也不知道比太子殿下如何?”
月奴斬釘截鐵的回應:“太子殿下天下第一美,哪里是盧佑之比得的?。 ?
坐到席間,點完菜后片刻功夫酒菜便流水似的都上了桌。
先是四冷碟,一個個青色的糖脆梅擺在小碟子里,黑乎乎的蜜姜豉、圓乎乎米白色的澄沙團子胖頭胖腦,還有金黃色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豆栗黃。
旁邊擺了兩壺酒,茶博士還要介紹:“此一為眉壽,一為和旨,眉壽綿長,和旨霸道,隨諸位口味選用?!?
月奴擺擺手:“酒便不要了,送些竹露茗茶即可。”
茶博士贊許的點點頭:“小娘子識貨。我們樊樓的竹露茗茶是將茶包放置于中空竹筒中,沾了露水,第二天才取出來,最是清冽靜心。”
一轉眼又送上來一碟碟大餐:
鵪子水晶膾里面,鵪鶉炸得焦黃的脆皮包裹在晶瑩剔透的豬皮凍里,咬一口豬皮的柔韌和鵪鶉的焦脆相得益彰,伴隨著皮凍融化后復合的芳香,讓人夾了一筷又一筷。
切塊烤好的小乳豬端了上來,旁邊茶博士帶著小刀,一刀刀削皮擺盤,介紹此道菜為旋炙豬皮肉,薄薄一片送入口中,表層肥油的油脂香氣裹挾著下面瘦肉的香脆,搭配酸甜可口的梅子醬,格外的過癮。
第52章 工具人宋亮
“哇!”一只燉得爛爛的羊羔被端上了桌,熱氣騰騰,醬色的蘸料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月奴挽起袖子,先拿起小刀將前腿肉剔下來一塊端給王蘭珠:“給!”
王蘭珠還在那里別扭,要是往常明月奴請客她是打死也不會來的,可這次是她傷人在先,當著諸多同窗的面也不好不來,輟在隊伍末列跟了來,此刻她正坐在角落里低頭噘著嘴,將一截子發帶繞在手里纏啊纏。
“啊?”聽見有人叫自己名字,王蘭珠茫然的抬起頭,見是明月奴,她又驚愕的“?。 绷艘宦?。
月奴好笑的將那前腿肉放在她面前的食盤里:“快趁熱吃!樊樓的軟羊可是一絕,聽說官家有時候還讓宮里的內侍外出買了帶回宮中去呢1!”生死邊緣死過,她還有什么堪不破的?
“噢?!蓖跆m珠不知道說什么,夾一筷子軟羊入口,綿軟酥爛,毫無一絲羊肉膻味,她心里卻五味雜陳。
坐在她斜對面的月娘狠狠瞪了她一眼,卻被月奴送上一根榼炙子骨頭:“這可是上好的小羊排炙烤而成,抹了蜂蜜,你嘗嘗!”
那小羊排上面羊油欲滴,月娘本想說什么也顧不上,忙將那羊排送入嘴中:“呀!好吃哩!”
見她們兩人吃得香甜,月奴也笑瞇瞇喝一盅淡茶,她可不想兩人成了仇人。畢竟都是一個學堂出來的伙伴,何必仇餒相向?
而中樓的一間包間里,趙祐面色凝重從包廂里出來,他盯著外頭無垠的夜空吸了口氣。
上次他去禹王臺去詢問那守墓人,得知母親的侍女后腦勺帶傷,顯然是被什么重物砸死。
一會功夫蘇頌搖頭擺尾的過來拍他肩膀:“喝多了?”
趙祐搖搖頭,那點酒怎至于?又沖里面把頭一歪:“那位呢?”、
蘇頌往酒閣里頭一瞧,笑上一笑:“睡著呢,沒想到宋亮喝酒不成,只不過幾盅,倒醉的不省人事?!?
又問趙祐:“怎的?”
他們兩人自小長大心意相通,趙祐也不避諱他,當下說:“今日又有青州那邊帶來的消息,道是終于找到了另外一個輾轉嫁了人的侍女……”
蘇頌眉頭一皺,眼中驀然精光四射,他是知道這樁事的,那個侍女從前雖然不是趙祐母后的侍女,想必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能平安無事的到年齡出宮,可她與趙祐母后一位貼身侍女關系親密,想必能從她嘴里問出些什么。趙祐這幾年一直在派人追查此事,沒想到總算有了結局。
趙祐點點頭,站在空無一人的樓閣間靜默不語,夜風從敞開的懸窗里吹了進來,吹得他腰間懸掛的一枚荷包穗子也迎風飄搖。
那是他母后所繡,自從五年前他覺知母后死得蹊蹺之后,便開始建立起自己的臂膀:錢財、朝臣、暗衛,事到如今他的力量已經逐漸積蓄起來,便是與劉后分庭抗爭也毫不遜色。
蘇頌試探著問:“等尋到人,你當如何?”
趙祐苦笑:“養著。好吃好喝在安全的地方供養著?!?
他這些年搜尋的人證物證已經足夠扳倒劉后。
可他不敢動。
因為上面還有個官家。
官家極其寵愛信任劉后,劉后出身低微,卻在后位上穩坐多年,連子嗣全無卻絲毫沒有動搖她的位子:每每朝中有大臣以充實子嗣為由勸諫官家廣擴后宮,官家都會不由分說主動辯解是自己德行有虧導致子嗣單薄。
誰敢說殿下德行有虧呢?到頭來還是那位大臣自己下跪賠罪了事。
官家便是如此偏袒劉后。<script>chapter1();</script>